如果心靈能量的本能能量能轉化為文化活動，那麼是什麼「拉著」能量走向新的軌道？榮格（Carl Jung）的答案是：象徵（symbol）。

自然的能量梯度#

斯坦（Murray Stein）以「能量梯度」比喻：

• 在純粹的自然狀態，能量沿本能驅力的軌道流動
• 像家中的寵物狗，吃喝睡，發情期才有躁動
• 若人類停留在這個狀態，便不會有文化

自然與文化並不對立#

榮格的立場相當重要：

• 自然與文化不是對立的，而都屬於人性
• 文化不是壓抑本能的「對抗物」，而是本能轉化的「延伸物」
• 中介機制是：心靈創造「類比物」（analogues）作為新的能量目標
• 這些類比物，就是「象徵」

一個生活化的例子#

斯坦舉了一個很傳神的例子：

• 嬰兒對母親乳房有強烈的本能依戀
• 一個想像、一個遊戲，能與乳房的吸引力競爭，最終讓嬰兒自然斷奶
• 長大後，對乳房的能量會被「美食饗宴」這類象徵接管
• 兩者都是「在那個發展階段裡最好的象徵表達」

象徵的引力#

象徵之所以能改變能量流向，是因為它的「梯度」比自然物更陡：

• 宗教歷來吸納大量人類能量，幾乎完全依賴象徵
• 象徵失效時，宗教的政治與經濟影響力也隨之瓦解

為何象徵能比實際的乳房或情人更具吸引力？這不是自我能決定的，而是來自原型（archetypal）層次的力量。

治療酒癮的隱喻#

斯坦引用一段 1961 年的歷史：

• 「比爾·W」（Bill W.，匿名戒酒會共同創辦人）寫信給榮格
• 提到 1930 年代榮格曾治療的酒鬼羅蘭·H 的命運
• 榮格回信坦言：對藥物、酒精依賴，治療師本身能做的有限
• 解方是「找到一個比酒精更有吸引力的象徵」——榮格稱之為「皈依經驗」（conversion experience）

這正是匿名戒酒會（AA）日後在實踐上採用的方向。

象徵 = 力比多的偉大組織者#

榮格對「象徵」的定義很精確：

• 象徵 ≠ 記號：「STOP」號誌是記號，可以被翻譯為「停止」而無損其意義
• 象徵：對於「本質上仍未可知，或當下意識尚不能完全理解」之物的「最佳當下表達」
• 解釋可以幫助我們接近象徵，但無法完全取代象徵
• 象徵是「向奧祕敞開」的入口

身體與精神在象徵中合一#

斯坦特別強調象徵的整合性：

• 它同時承載精神（image）與本能（drive）
• 因此神祕主義者描述屬靈狂喜時，常用身體、性、飲食的隱喻
• 「與神合一」可以是「高峰式」的——這份結合就是身心一致的整體經驗

榮格說象徵的力量在於「能把自然能量轉化為文化與精神的形式」。沒有象徵，能量只能在本能軌道循環；有象徵，能量才得以開拓新疆界。

與佛洛伊德再一次的分歧#

斯坦在這節以對比作結：

•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昇華」（sublimation）：文化是性慾找不到原始對象的「替代品」，是次等的
• 榮格的「轉化」（transformation）：文化是力比多達成的真正目標，不是替代品
• 對榮格而言，「文化是欲望的實現，而非欲望的阻礙」
• 人類本性會走向文化、走向象徵、走向精神——這是心靈能量的最終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