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Murray Stein）借榮格（Carl Jung）晚期著作《伊雍》（Aion）首章〈自我〉的定義，鋪陳「自我」（ego）與「意識」（consciousness）的精確關係。
自我的定義#
榮格在《伊雍》中寫道：「自我形成意識領域的中心；就此而言，自我是一切個人意識行為的主體。」斯坦把這段話拆成幾個要點：
- 意識是一個「場域」（field），而非單一的點
- 自我居於此場域的中心，是「願意、欲求、反思、行動」的主體
- 任何心理內容若要進入意識，必須被自我「再現」（represented）
榮格給的這個自我定義貫穿其全部著作，相當穩定，是分析心理學的起手式。
自我作為鏡面#
榮格進一步描述自我的功能：「心理內容與自我的關係，構成它是否屬於意識的判準。」斯坦把這比作鏡面：
- 自我是一面鏡子，心理內容被它映照才會變得清晰
- 反映程度愈強，內容愈屬於意識領域；若只是模糊地閃過，便仍偏向潛意識
- 意識（room）和自我（focal point）是兩個層次——意識是一整間房間，自我是房間裡最穩固的焦點
意識與潛意識的分界#
榮格對潛意識的界定相當謹慎：
- 潛意識不是「未知」，而是「未知的心理內容」
- 若那些內容浮現上來，它們在性質上應該與已知的心理內容沒有差別
- 換言之，潛意識是「暫時或長期不在意識中的所有心理內容」
潛意識才是心理世界的主體；意識只是浮在大海上的小島。榮格深層心理學的核心興趣，正是要進入海面之下。
自我與意識並不相等#
斯坦特別指出，意識本身先於自我而存在，自我只是其中最穩定的中央據點：
- 嬰兒出生甚至胎兒時期就已具備某種意識
- 中風或失憶可能抹去意識「內容」，卻不一定摧毀意識本身
- 自我作為「我」的核心，是意識中持續穩定的部分，但並非意識的全部
自我的選擇與壓抑#
自我有能力決定哪些內容停留、哪些被推出意識：
- 它能「壓抑」（repress）難以承受的內容——榮格在這裡採用了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概念
- 它也能從記憶倉庫中喚回過往的內容，前提是這些內容沒被防衛機制鎖住，且與自我有夠強的聯結
- 這種能進能出的篩選功能，使自我成為意識的「執行長」
與生俱來的核心#
斯坦強調榮格的一個關鍵立場：自我並非後天習得的產物：
- 名字、自我形象等都是後來附著在核心上的內容
- 真正的自我是一個「虛擬中心」（virtual center），從出生甚至更早就在那裡注視世界
- 它本身「什麼都不是」（not a thing），卻始終在場
榮格把自我區分為兩種「人格」：核心、與生俱來的自我稱為「第二人格」（Personality No. 2）；後天文化形塑出的層次稱為「第一人格」（Personality No. 1）。
動力中心與意志#
自我不只是被動的鏡面，也是主動的能量中心：
- 它決定優先順序，調度心理與身體能量去完成任務
- 「我要去郵局」這句話的背後，是自我啟動了行動的力量
- 自我本身在道德上是「中性」的——既能利己，也能利他；常被罵的「自我」其實只是人類心理生活的必要部件
自我的身體基礎#
自我依託於身體，但又不完全等同於身體：
- 榮格在《伊雍》中說：「自我立基於兩個看似不同的基礎：軀體的與心理的。」
- 自我所經驗的身體，其實是「身體意象」（body image），而非生理意義上的身體本身
- 大量生理活動（如自律神經系統）永遠不會進入意識，因而落在心靈邊界之外
兩道門檻#
斯坦最後把心靈的結構描述為兩道流動的門檻：
- 第一道：意識與潛意識之間
- 第二道：心靈（包含意識與潛意識）與純粹生理的軀體之間
- 兩者都不是堅硬的牆，而是「灰色地帶」——這正是後續章節要進一步討論的「類心靈」（psychoid）範疇
對榮格而言，心靈並非無所不在；它有邊界，邊界之外的領域屬於身體與外在世界，不能被簡單地心理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