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人在想著「安全」，而不是「機會」。他們似乎更怕活著，而不是死亡。
——詹姆斯·伯恩斯(James F. Byrnes)
把錢放回該放的位置#
錢在我們的快樂中扮演角色，但不像多數人以為的那麼重要。錢有兩面：
- 正面：它代表健康、力量、榮譽、慷慨、美感。
- 負面：當錢介入時，常識常常飛走——心理學家說我們對「錢」的糾結往往比對「性」還多。
我的富有不在於我擁有多少，而在於我所要的多麼少。
——J. Brotherton
我們仍得跟金錢遊戲打交道——食、衣、住、行、教育、醫療都需要錢，所以多數人得花時間賺錢。但西方世界的金錢遊戲其實沒那麼難，只要你知道兩個簡單原則（本章稍後會揭曉）。
大多數人能滿足真正的物質需求；社會經濟問題其實多半是價值觀與期望的問題，而不是經濟本身的問題。我們連現在已擁有的東西都沒空享受，卻還想要更多。
書中收錄 Lisa Mallet 的一封信：她兩年前辭去地獄般的辦公室工作，曾因此自責並害怕再也找不到工作，但讀完這本書後完全轉念。她與先生降低生活水準、量入為出，反而比留在惡劣環境中工作更好。她也親眼見過家族中很多錢，那讓家裡多數人變得操弄、互捅一刀。
我們追逐金錢與物品，常是為了補上人生中靈性與情感的空缺，這反過來又侵蝕我們已擁有的珍貴關係。因為我們用「能拿出什麼」來評斷自己，所以越拼，越沒時間享受能讓我們快樂的事物。
「夠」永遠不夠#
只要我能保有好的品格，我就富裕得很。
——Platonicus
《華爾街日報》委託 Roper 機構調查美國人怎麼定義「美國夢」：
- 過去美國夢代表「自由」；如今多數人認為它代表「富裕」。
- 年薪 5 萬以上者，只有 6% 自認達成美國夢；年薪 1.5 萬以下者反而有 5% 自認已達成。
- 年薪 1.5 萬以下者認為達成美國夢需要 5 萬／年；年薪 5 萬以上者卻認為需要 10 萬／年。
經濟成長對中產階級的快樂沒有多大幫助。多數中產階級的「財務問題」其實是心理問題的偽裝。
數十年內北美生活水準大幅提升——擁有彩色電視、洗碗機、雙車家庭比例大增——但 1955 年是美國人對人生滿意度的歷史最高點，至今再也沒回到那個水準。我們擁有比任何世代都多，抱怨也比任何世代都多。
「全擁有」(have-it-all)的心態讓人不停想要：有錢、豪宅、兩三輛車、加勒比海度假、別墅有三倍多的浴室、最新電腦、設計師服飾 ⋯⋯ 結果反而越來越難滿足。
廣告說服人們「我們有資格擁有所有奢華」，但這是後天習得的：揮霍式消費並非人類天性，它隨資本主義、工業革命與工作倫理出現。電視告訴我們不買最新玩意就是失敗者，但下一筆消費永遠不會帶來預期的快樂——否則我們早就停止購買。
Bill Watterson 的「夠」#
漫畫《Calvin and Hobbes》在 1985–1995 年間發行，全球 2,400 多家報紙刊登，10 年後仍在 50 多國重播，書銷售近 4,500 萬冊。1995 年作者 Bill Watterson 卻決定停筆，理由是：「我已做完在每日截稿與小框格中能做的事，我希望以更深思的步調工作。」
更驚人的是，他拒絕把角色商品化——不上馬克杯、動畫、午餐盒、T 恤。他說：「在 Calvin and Hobbes 上賺到錢的，只有小偷與破壞者。」
對比：Peanuts 作者 Schultz 的家族每年光授權收入就達 3,700 萬美元（Schultz 在世時年收 3,000–4,000 萬）。
Watterson 為了信念與作品的完整性，放棄了估算超過 1 億至 2 億美元的授權收入。他知道「夠」的位置在哪裡——這份正直與承諾，是 99.9% 的人都做不到的事。如果這個世界更多人有他的水準，就不會有 Bernie Madoff，也不會有當今的金融危機。
人生不只是「擁有一切」。
——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
更多錢反而帶來更多問題#
拿到大量金錢，就像被遞上一把玻璃劍——刀刃在前。先小心拿好、慢慢去想它要做什麼。
——理察·巴哈
利物浦的 Timothy O’Brien，51 歲、兩個孩子的父親，因忘了買常買號碼的彩券、誤以為錯過約 1,300 萬美元頭獎而開槍自盡。但事後驗屍法庭發現——若他真的買了那組號碼，他只會贏得約 100 美元。
伊利諾大學心理學家 Ed Diener 的研究結論：超出基本所需的金錢，無法買來幸福、也無法解決多數個人問題：
加薪短期會帶來愉悅；很快就被「下一階段的期待」覆蓋，買了大房、好車、奢華假期也救不了滿意度。
超出所需的錢，反而帶來更多問題：
- 朋友與熟人關係變差
- 容易與原本同儕疏離
- 監控資產更花時間
- 看顧資產更花精力
- 對失竊、財產損失的恐懼加劇
- 投資虧損的恐懼加劇
- 整體生活變得更複雜
貧窮而知足就是富有；只有「富而足夠」才是真正的富有。
——莎士比亞
真正的安全感：你的創造力#
要能享受人生，金錢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被當成目的時，往往帶來失望與不滿。
練習 11-1：誠實回答——你需要多少錢，才能說自己「安全」了？
社會教我們把「安全」等同「累積資產」，但這幾乎是個幻覺：
- 富人也會死於車禍與恐攻；健康不一定比窮人好。
- 富人擔憂股災、貨幣崩盤。
- 追求安全感的人，反而是最沒安全感的；不太關心安全感的人，反而最自在。
「Security」(安全)這個字源自拉丁文 securus，意思是「無憂無慮」(without care)——它本是內在的狀態，不是外在帳戶。
你真正的安全感，是你自己。你知道你做得到，而那是別人永遠拿不走的。
——梅·韋斯特(Mae West)
在「安全感」這件事上，你的創造力勝過金錢十次中的十次(your creativity beats money ten times out of ten)。
知道自己有能力到哪裡都能養活自己，並能在沒有工作時也快樂地活著——這就是最好的安全感。
如果錢能買到快樂，那為什麼……？#
各式激勵講師告訴聽眾「百萬富翁就是贏家」，言下之意一般人是輸家。但很多以新聞曝光的不法富豪——靠不道德與貪汙累積財富——他們真的快樂嗎？
練習 11-2：拿出你身上的錢，碰一碰它。它有點冰冷，不會讓你晚上保暖；對它說話，它不會回應；不論你多愛它，它都不會回愛你。
如果錢真能讓人快樂，那為什麼——
- Ed Diener 的研究發現，最富有的美國人有 1/3 不如一般美國人來得快樂？
- 年薪 7.5 萬美元以上者對薪水不滿意的比例，反而比 7.5 萬以下者高？
- Ivan Boesky 已內線交易賺了上億美元，仍不停手直到被抓？Bernie Madoff 也是？
- 紐約一群中大獎的彩券贏家成立「中獎後憂鬱症自助團體」？
- 高薪運動員為何頻繁有藥物與酒精問題？
- 醫生離婚率、自殺率、酗酒率位居各專業之首？
- 為什麼窮人比富人更願意捐款給慈善？
- 早年成功者壽命常比晚年才大放異彩者短？
- 為什麼那麼多有錢人惹上官司、進精神科？
班哲明·富蘭克林總結得最好：
錢從來沒讓人快樂過，將來也不會。它的本質中沒有產生快樂的成分。人擁有得越多，就想得越多——它不會填補空虛，反而製造空虛。
練習 11-3：「擁有大量金錢」與「快樂」哪個比較容易得到？答案：金錢比較容易(《Money Madness》觀察：「沒有快樂的神經病，但有很多有錢的神經病」)。
一年 6,000 美元的財務獨立#
有沒有聽過「薪資奴隸」(wage slave)？更糟的是——你是其中之一嗎？薪資奴隸住豪宅、開保時捷都沒關係——只要你沒辦法離開工作哪怕一秒(因為帳單就會繳不出)，你就是薪資奴隸。
——莎拉·格拉卡斯(Sara Glakas)
達成財務獨立比想像簡單——甚至不需要增加收入或資產，有時候反而要降低。
練習 11-4：以下哪一項是達成財務獨立必要條件？
- 中百萬樂透
- 公司退休金加上政府退休金
- 繼承大筆遺產
- 嫁／娶千萬富翁
- 投資選對標的
答案：沒有一項是必要的。
《Your Money or Your Life》共同作者 Joseph Dominguez 在 29 歲達成財務獨立。他原是華爾街券商，看見無數高所得者並不快樂，於是設計了一個簡化生活方式的個人財務計畫——存下一筆錢買 U.S. 國庫券，退休後一年只需 6,000 美元就能舒服度日。他演講與暢銷書的全部收益捐給非營利組織。
書中常提到的好友 Mij Relge 也是這樣：
- 他曾連續約 10 年月收入不到 500 美元，但他每月支出少於 500 美元——因此他財務獨立。
- 65 歲時月收入加上政府補助提升到 1,500 美元，依然遠低於官方貧窮線——但他自認比之前過得更舒服，仍然財務獨立。
財務獨立的真正定義：進帳大於支出。
- 月入 500、花 499 — 你財務獨立。
- 年入 20 萬、花 25 萬 — 你不是。
- 中百萬樂透卻一兩年揮霍光 — 你又回到不是。
財務獨立的兩個常見破口：
- 即時滿足等不及(instant gratification takes too long)。
- 必需品 = 鄰居剛好擁有的奢侈品(a necessity is any luxury that the neighbor happens to have)。
對自我尊嚴、配偶與孩子的影響、對完美的需求、嫉妒——都會決定你的支出與是否能用現有所得獨立。
太早退休？沒這回事#
退休能成為極大的喜悅，前提是你要懂得「不花錢也能打發時間」。
調查指出，退休前最在乎的依序是：財務、健康、有伴侶或朋友共度。退休後健康升上第一，財務反而降到第三——他們發現自己用比預期少很多的錢就能過得不錯。
讀者 Dennis Anstett 來信：他在 19 年的職涯被裁員後，與妻子決定永遠告別企業界，現在一年約 3 萬美元就能過悠閒生活。
沒人說你一定要等到 65 歲才能用 RRSP 退休 ⋯⋯ 我們不打算成為墓地裡最有錢的人。但我們真的很富有——我們有時間，這才是最貴的商品。
退休真正重要的事——目的、家庭、朋友、有趣的閒暇、創造性追求、身心靈健康——多數不需要花太多錢。最環保的活動往往也是最便宜的：看夕陽、散步、冥想、有趣的對話、河中涉水、公園運動。
「享受閒暇」並不是廣告商賣給你的東西。
讀者 Jason Hanson 在 27 歲達成財務獨立：他從 20 歲就尋找逃離職場的方法。買房出租地下室、存了一些錢、父親過世留下保險金後辭職。他現在自稱「Earthwalker」(《黑色追緝令》中那個遊走世界、幫助他人的概念)，讀書、思考、玩耍、當環保志工、設計圖像、和朋友騎車慢跑聽音樂——他自己評斷：他真的在「活」。
想做的事：賺到夠多的錢，27 歲後再也不用工作。如果做不到，就在你發現「自己已經有足夠的錢」的那一刻立刻停手——即使那是早上 11 點 15 分。
——羅伯特·班奇利(Robert Benchley)
如果你相信幸福可以買到，何不賣掉一些你的幸福？#
不能用花錢的方式買到自尊、幸福或繁榮——這話該被銘刻在所有信用卡上。
許多人從不知道自己花錢的能耐有多大，借貸文化讓他們的所得永遠追不上開銷。對人生 devil-may-care 一點還算健康，但對錢用同樣態度，遲早出事。
花費最便宜、卻最快樂的人，才是最富有的。
——梭羅
金錢遊戲的兩條秘訣(兩條都成立任一條就行)：
- 花的少於你賺的(spend less than you earn)
- 賺的多於你花的(earn more than you spend)
要做到第一條，先了解自己為什麼會亂花——車、房、時尚、潮流、酷東西。塞萬提斯(Cervantes)說：「認識你自己——這是世上最難的功課。」越認識自己，你就越不需要花錢給別人留印象。
另一個極端是「守財奴」：什麼都不肯花。他們也病了——錢只有一個用途：花掉。
為「繁榮」買單：去吃一家不用自取餐盤的餐廳、找些有趣有意義的地方花你那些超過所需的現金。慶祝你的繁榮，是讓金錢真正帶來滿足的關鍵。
現在不是想著「你沒有什麼」的時候，想想「你能拿現有的做什麼」。
——海明威
永遠別忘了你的真正財富——「思考的能力，創造的能力」。擁有「值百萬美元的思考能力」，比擁有「百萬美元」更有用——後者可能花掉、丟掉，但前者永遠在你需要時都還在。
最後——如果這一章還是沒能說服你「錢不是幸福的必要條件」，那麼，既然你相信幸福可以買賣，你何不把你的賣一點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