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不幸，是失去獨處的能力。

——拉布呂耶爾（Jean de la Bruyère）

「獨自一人」與「孤獨」並不一樣#

很久以前 Maytag 維修員的廣告深植人心：他總是孤孤單單地等候客戶——因為他公司的家電太耐用，根本很少出問題。某支廣告中，櫃台對他說：「我們會盡量讓你不感到孤單。」

但這個櫃台正在自欺欺人——沒有人能幫別人解除孤單，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當事人自己。許多人即便身處人群仍然感到孤單；許多人即便長時間獨處也並不孤單。

獨自一人有兩面：

• 痛苦的那一面：孤獨（loneliness）——焦慮、無聊、頭痛、嗜睡或失眠、憂鬱，極端情況下甚至自殺。
• 愉悅的那一面：獨處（solitude）——讓人滿足、甚至狂喜，可以從事許多獨處才能做的活動。

很多人從未發現愉悅的那一面——獨處超過十分鐘就受不了；一回到家立刻打開電視或廣播，連艾維斯·普雷斯利（Elvis Presley）也無法忍受獨處，每進一個空房間就先打開電視。

如果你只能在人群中存活、無法獨處，你其實沒辦法存活。

——克拉克·穆斯塔卡斯（Clark E. Moustakas）

他人的目光，不是你獨處的理由#

很多人把「沒人陪」當成不享受閒暇的藉口——例如作者一位朋友花大錢買新單車，第一年只騎一次，因為「沒人陪他騎」。但作者本人即使朋友邀約，也常選擇單獨騎車或慢跑——他不是討厭朋友，只是有些時候，他更享受自己。

歷史上不乏推崇獨處的人物：

我發覺大部分時間獨處對人有益。即使是最好的同伴，相處久了也會讓人疲乏與分心。我愛獨處——我從來沒找過比獨處更投契的伴。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

但社會傾向把「獨處」視為反社會行為，於是許多人從小就被訓練成必須有人在身邊——加入社團、隊伍、各式組織，避免「落單」。一旦真的落單，他們會徹底慌亂：寧可看無聊節目、聽空泛的廣播閒聊，也不願與沉默為伴。有些人甚至寧可留在功能失調的婚姻裡，也不敢面對自己一個人。

北美的「孤獨流行病」#

心理學家指出，孤獨已是北美的嚴重問題，特別是在大城市：

• 美國約 25% 的人處於慢性孤獨。
• 《Psychology Today》一項調查指出超過 50% 的美國人「有時或經常」感到孤獨——意味超過 1 億人。

人們最常把孤獨歸咎於：

• 朋友不夠多
• 沒有結婚
• 沒有伴侶關係
• 住在新城市
• 住在大城市
• 朋友交情都很表面

但這些都不是孤獨真正的原因。它們頂多是助力——人之所以孤獨，是因為他對自己感到無聊，並允許自己孤獨。

我們之所以逃向社會，是想用社會（即使無趣）來掩蓋自己內在的更大無趣。真正的孤獨是內在的不安全感——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在人群中其實比一個人時更孤獨。

蘇菲派的鑰匙寓言#

一名男子穆拉（Mullah）在屋外四肢著地找東西。朋友經過問：「你在找什麼？」他答：「我的鑰匙。」朋友幫忙找了一陣子後問他：「你大概在哪丟的？」穆拉說：「在屋裡丟的。」朋友詫異：「那我們為什麼在外面找？」穆拉答：「因為這裡的光比較亮。」

我們也常如此——對抗孤獨時，向外求助、找喧鬧、找娛樂，因為那裡「比較亮」。但鑰匙在我們內心，那才是該找的地方。

你的內在，本身就是宇宙#

如果你喜歡和自己作伴，你就不會孤單。

——韋恩·戴爾（Dr. Wayne Dyer）

如果你無法享受獨處，那很可能代表：

• 你沒有發現自己的可貴。
• 換句話說——自尊不足，覺得自己「不值得自己作伴」。
• 別忘了：如果你都不喜歡自己，又為什麼期待別人喜歡你？

自尊（self-esteem）≠ 別人對你的尊重。自尊是你給自己的，沒人能替你給。

你越在乎別人的看法，自尊越低；對「別人發現我獨處時間長會怎麼想」越焦慮，自尊越低。 真正的自尊：無論別人怎麼想，你都喜歡自己；以你自己的標準替自己打分數。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Maslow）指出：自我實現的人（self-actualized）並不逃避獨處，而是主動尋求它。他們在獨處時最能發揮、也最享受。

自我實現者 ≠ 孤僻者（loners）：

• 孤僻者：神經質、與人合不來、適應不良。
• 自我實現者：既享受人群、也享受獨處；既獨立又能與幾乎所有人相處——是社會中最具個體性的，同時也是最社交、最友善、最有愛的人。

讀者 Vanessa Whittemore 就是這樣的人：「我不介意獨處——下班回家有貓、有書、有舒服的閱讀位置就夠了。我為那些把『獨自一人』和『孤獨』混為一談的人感到惋惜。」她曾在前台兼職，每月都有人經過提醒她「妳一定很寂寞」，她每次都微笑說自己其實樂在其中——對方反而走開時不太相信她說的話。

別只是離開負面的人——快跑#

想要點燃自己人生的火焰時，要避開那些會把你的火澆熄的人。無聊的人會讓你的火變小，但負面的人會直接把火踩熄——他們對你的幸福與健康更具傷害力。

負面人物特徵：

• 缺乏幽默感
• 認為人生是場騙局，沒什麼壞事不能變得更糟
• 會主動拉攏你認同這個世界的糟糕
• 最看不慣正面、自尊高的人，會盡可能把他們拉到沮喪的水準

在飛機上行李超重你只是被罰錢；負面的人讓你超重，代價是你的時間、能量、快樂——甚至神智清明。

別試圖去「改變」負面的人——這幾乎徒勞：

「沒有人能解決『不想被解決問題的人』的問題。」——理察·巴哈，《One》

蠍子與青蛙的寓言：

蠍子要過池塘，求青蛙載牠。青蛙拒絕：「你會在池中央螫我，我會被淹死。」蠍子辯解：「我沒理由這麼做，因為我也會淹死啊。」青蛙被說服，馱牠出發。游到一半，蠍子忍不住螫了下去。兩者一同沉沒前，青蛙問：「你為什麼這麼做？我們現在都會死。」蠍子回答：「我忍不住——這就是我的本性。」

「悲慘」不只是喜歡有人作伴，是「要求有人作伴」。真正能對付負面人物的方式只有一個：把他們從你的人生中除掉。

我以前以為人生最糟的事是孤老終生。其實不是——最糟的事，是和那些讓你覺得孤單的人在一起。

——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

與其和壞陪伴在一起，不如獨自一人。

——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

碰到他們時——不只是離開，要用跑的。

一個人，但快樂地停在你的樹上#

美國最迫切需要的東西之一，是創造性的獨處。

——卡爾·桑德堡（Carl Sandburg）

獨處強迫你面對自己。面對孤獨感時有兩種反應：

• 悲傷的被動（sad passivity）：哭、發呆、暴食、嗜睡、自憐。背後通常是低自尊與缺乏目標。其他不健康的應對：嗑藥、酗酒、賭博、購物——短期看似有效，長期不能改善社交、培養關係或建立自尊。
• 基於計畫的創造性行動：閱讀、寫信、學習、聽音樂、做嗜好、彈奏樂器 ⋯⋯ 讓你的身分強化、為下次獨處時建立安全感。

怕孤單就別結婚。

——契訶夫（Anton Chekhov）

練習 10-1：在你的「Get-a-Life Tree」中加一條主分支：「我可以一個人做的活動」，盡可能展開次分支。

可參考的活動：

• 冥想
• 讀那些一直沒空讀的書
• 拜訪你獨自時才會想到的人
• 從事藝術創作
• 為慈善當志工
• 給自己時間做夢
• 發掘新嗜好
• 看人來人往
• 去咖啡店認識人
• 騎車、跑步、游泳
• 設計新工具或物品
• 修車、整修房子
• 公園散步、雨中散步、午睡
• 寫信、聽音樂、做嗜好、種花蒔草

獨處是培養個體性、提升閒暇品質的重要養分——它要求你靠自己。獨自時你是自己經驗的唯一作者。

給獨處一個機會#

我從沒找過比獨處更投契的同伴。

——梭羅

很多人不會獨處，是因為他們從來沒給獨處一個機會。一回到家就打開電視，或衝動買些不需要也買不起的東西。

長期與人在一起後，獨處需要重新適應——理察·巴哈在《幻象》中寫道：「『又孤單了。』人習慣了獨處，但只要被打斷一天，就要重新習慣。」作者寫書時也是如此：頭十五分鐘到半小時，常想打電話或打開廣播；過了那段抗拒，他就能定下來、享受獨處。

Sidney Rittenberg 的故事#

Sidney Rittenberg（出生於南卡羅萊納州 Charleston）1940 年代隨美軍到中國，後加入共產革命，因被指控為美國間諜兩度入獄——1949 與 1968 年——共在中國監獄關了 16 年，其中 15 年是單獨監禁。他從未被證實有罪。

在那麼長的單獨監禁裡，他用閱讀、思考、自我倚靠來度過。他告訴《基督科學箴言報》：「你可以走在第五大道上孤獨到想跳樓；你也可以待在這個牢房裡完全不孤獨。」

如果他能在那種條件下選擇與自己相處到快樂，那麼你也能在每天幾小時裡做到。

當你獨處時，別在第一波焦慮就逃走。你不是「沒有別人」，而是「正在和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在一起——你自己」。

今天習慣獨處，明天才會更快樂#

老鷹通常獨自飛行；成群結隊的是烏鴉、寒鴉、椋鳥。

——約翰·韋伯斯特（John Webster）

每隔一段時間離開人群、報紙、廣播、電視一兩天是好的，即使你目前還不需要長時間獨處——這是一種預備：

• 退休
• 搬到新城市
• 失去重要的人

這些都會迫使你獨處。現在學會獨處，將來才不會被它打倒。

認識他人是智慧；認識自己是開悟。

——老子

溫哥華社工 Gloria Levi 與 Beryl Petty 的觀察：

• 從未結婚的高齡長者比中途喪偶／離婚者更能享受老年——因為他們很早就學會獨自過生活。
• 老年男性多為前工作狂，依賴妻子在生活上的支持；妻子過世、工作也已遠去，往往會在一兩年內離世，除非再婚。
• 老年女性也常因依賴丈夫管理財務、家務、決策而難以面對守寡的生活。
• 但有些喪偶者在悲傷期過後，反而興奮地擁抱獨處——他們發現了從前被婚姻壓抑的創造力，開始寫作、繪畫，享受了從未有過的自由與獨立。

一個慶祝獨處的「藝術日」#

藝術家最主要的特質，是他必須主動培養大多數人不得不避開的狀態：獨處的狀態。

——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

每週給自己安排一天「藝術家／創作者日」（Artistic / Creator’s Day），慶祝你的想像力與獨特興趣。重點：

• 無關才華——你覺得自己沒天分也沒關係。
• 必須獨自進行——避免被批評，也讓你練習享受獨處。

可考慮的活動：

• 寫一本書／持續寫日記
• 畫一系列風景畫
• 影評十部電影
• 探索你居住城市的所有有趣景點
• 寫幾首歌
• 拍下你居住地所有鳥類的照片
• 走訪各種餐廳，理解城市的飲食多樣性
• 看交響樂、歌劇、舞台劇並寫評論
• 學一種樂器

從清單中選一項，至少持續 12 週。讓自己當那 12 週的創作者。重點是過程，不是結果。

「對話豐富理解；獨處是天才的學校。」——愛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

完成的那一刻——即使有人覺得你的風景畫像「蘇必利爾湖底」——你已經滿足了內心想創造的渴望。獨自完成一件創作的成就感，會給你更多自信、與更大的勇氣去享受更多獨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