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失業為榮,並且幹得相當不錯。

——查爾斯·巴克斯特(Charles Baxter)

進入工作多年苦練,離開卻毫無準備#

絕大多數人花了多年準備「進入工作」,卻沒花什麼時間準備「離開工作」。本章談的就是如何讓這個過渡盡可能輕鬆愉快——無論你是退休還是暫時失業。

你突然擁有大量空閒的那一天,正是檢驗「你究竟是誰」的那一天。把握這份額外的閒暇,你會藉著自己的本質——而不是社會、商界或媒體的指令——重新體驗一切。

職涯顧問指出,現代人平均一份工作只待 3.6 年;40 歲的白領在整個職涯中平均會換三個雇主,且至少會經歷一次裁員或解雇。換句話說:

  • 失業會反覆發生。
  • 學會處理失業,等於替未來再次失業(甚至最終的退休)做演練。

但要從「努力工作、追求名利」切換到「享受閒暇」並不容易——因為過去你訓練的是前者,習慣不會輕易消失。

失業是發展真實人格的機會#

失業是資本主義叫你去種菜的方式。

——歐森·史考特·卡德(Orson Scott Card)

幾乎沒有人會在失業或退休時毫無波動。連向來偏「懶」的作者本人都坦承,享受閒暇沒那麼容易。一個人對工作認同得越深,失業時的衝擊就越大:

  • 白領、主管、高管比藍領更難調適——因為他們對「自己做的事」認同得更深。
  • 社會、大學、企業給了我們一套「成功工作人生」的劇本,卻沒給我們一套「全然閒暇人生」的劇本,這份劇本得自己寫

那些被清教徒式價值觀綁太緊的人會在失業時陷入嚴重憂鬱。美國男性的自殺率,在退休後是其他人生階段的四倍;研究指出,從工作過渡到退休,每五人就有一人會出現輕度到嚴重的憂鬱。

臨床心理師 Marilyn J. Sorenson 在《打破低自尊鎖鏈》(Breaking the Chain of Low Self-Esteem)中指出:許多低自尊者透過「過度成就」來證明自己——一旦失去工作,整個自我就崩塌。

如果你願意改寫人生劇本(願意讀這本書本身就是好兆頭),請給自己一些時間:

  • 一開始也許會覺得自己是失敗者,這沒關係。
  • 自我形象需要時間重建。
  • 慢慢地,你會把自己看成一個贏家。

失業意味著當贏家#

我們以為的災難,往往是發生在我們身上最棒的事;我們以為的祝福,往往才是最糟的。

——理察·巴哈(Richard Bach)

失業初期最難——有人驚慌、有人覺得整件事不自然、有人雖討厭過去工作卻仍隱隱不安。但研究顯示:

  • 對抗無聊與沮喪,最好的方法是投入有建設性的閒暇活動
  • 最糟的做法是癱在電視前反覆訴苦「失業有多糟」。

多倫多大學 Gary Latham 的研究:把 28 位失業 13 個月以上的前主管分成兩組——一組接受「自我引導與正向自我對話」的訓練,另一組沒受訓。九個月後,受訓那組有半數找到原本薪資水準上下 1 萬美元範圍的工作;對照組只有 12% 找到工作

Latham 結論:「14 小時的訓練能換來這樣的成果,相當值得。」

西安大略大學心理學教授 Morris M. Schnore 在《退休:禍或福》(Retirement: Bane or Blessing)中歸納:

  • 大多數退休者很快就找到圓滿生活,整體滿意度甚至比中年勞動者還高。
  • 只有少數(約 10%)會出現嚴重適應問題。
  • 適應良好的關鍵:
    • 設定可達成的目標
    • 學會欣賞自己已擁有的
    • 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對問題

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對「成功」的定義,正是失業或退休後仍能完整擁有的——

常常笑、深深愛; 贏得有智慧者的尊重,與孩子們的喜愛; 得到誠實批評者的肯定,承受偽友的背叛; 懂得欣賞美; 在他人身上發現美好; 不求回報地給予; 讓世界變得稍微好一點,無論是養育健康的孩子、拯救一個靈魂、整理一片花園、或改善社會狀態; 投入地玩耍與大笑、放聲歡唱; 知道有一個生命因你而呼吸得更輕鬆—— 這就是成功。

我們常常懷念「從來沒存在過」的美好往日#

懷舊已不是它原本的樣子了。

時間越久,記憶越偏選擇性——我們記得工作中喜歡的少數,而忘掉討厭的大多數。作者也經歷過這個陷阱:他曾辭去一份每週只 16 小時的兼任講師工作,前三天竟然有點懊悔。第四天他才想清楚:

  • 回想那些討厭的部分,把失業重新框架。
  • 開始替那些必須去做不喜歡工作的人感到抱歉。
  • 甚至替那些喜歡工作的人感到抱歉——他們不可能比現在的我更快樂。

練習 5-1:誠實列出你最後一份工作的真實面貌。把你不喜歡的老闆、組織、日常事件全部寫下來。

作者列出 25 個「值得慶幸自己已脫離」的常見職場狀況:

  • 因裁員導致的過量工作
  • 陽光燦爛時被困在辦公室
  • 每天通勤一兩小時困在車陣
  • 被迫和早就該被開除的混蛋與庸才共事
  • 辦公室政治、互捅一刀、貼著面具笑
  • 比生產力差但年資長的人領得多
  • 嬰兒潮主管退休金不夠不肯離開,導致 15 年內毫無升遷
  • 部門間零合作
  • 整天被打斷、沒空思考
  • 沒人讀的備忘錄與報告
  • 主管雙重甚至三重話術
  • 種族、性別、外貌、單身歧視
  • 與寧可不休假的工作狂同事共事
  • 假期排程僵化,根本不能在最想休的月份請假
  • 公司因「太忙」勸員工別休完假
  • 主管把功勞攬走
  • 整天被困在隔間
  • 員工沒地方停車(高層除外)
  • 早完成工作也不能早走
  • 官僚、繁文縟節、莫名規定、邏輯不通的流程、毫無動機的員工
  • 動輒兩小時、毫無進展的會議
  • 自稱創新卻不支持創新者的公司
  • 冷氣只在冬天運作正常
  • 表現傑出無人肯定
  • 與為加薪升遷出賣自己的應聲蟲共事

看完這份清單,如果你正失業——你應該已開始微笑;如果你還在職——你那原本掛著的笑容,大概也消失了。

工作意外滿足的三個重要需求#

工作是無事可做之人的避難所。

——王爾德(Oscar Wilde)

失業會傷害自尊與身心健康,主要是因為失去三個東西:可預測性、控制感、社交連結。一份工作不只給你薪水,還順便給你:

  • 自我價值、地位、成就感、被肯定、成長空間、權力。
  • 加上三個多數人沒意識到的需求:結構與作息、目的感、社群感

懂得自己滿足這三項需求,是失業也能活得豐盛的關鍵。

1. 自己創造結構#

從上學、工作、結婚到育兒,社會替我們安排好作息。一旦失業或退休,這些結構突然消失。乍聽很爽——不必早起、不必趕通勤、時鐘不再支配我們——但人是習慣的動物,對結構是會上癮的,少了它會手足無措。

作者半退休後親自示範:

  • 每天起床後做 50 分鐘伸展。
  • 下午騎車、跑步、走路、打網球,運動長達 1.5 小時。
  • 固定上咖啡店、看三份不同的報紙。
  • 為了寫這本書(與另外十本)安排固定時段。

替自己加入結構的方法:

  • 上社區大學或大學的課
  • 每天下午四點搖一下車鑰匙——告訴自己節奏到了
  • 加入會固定開會的慈善組織董事會
  • 規律參加一項運動(網球、高爾夫、曲棍球、足球 ⋯⋯)
  • 當志工

2. 找到一個目的(On Purpose)#

對退休者而言,「沒目的」可能是攸關生死的事——研究指出,沒有人生目的的退休者壽命較短,七成在退休兩年內過世,平均只領了 13 張社安支票就離世

班哲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說:「閒暇,是用來做有用之事的時間。」目的感是憂鬱最好的解毒劑。一個人若整天反覆問「人生有什麼意義」,幾乎必然走向憂鬱。

Ingrid Bacci 在《毫不費力的藝術》中指出:

我們的文化雖標榜個體主義,多數人卻其實沒有真正的自我感、也沒有自己能熱情擁抱的人生目的。我們把焦點放在外在,靠「我做了什麼、我得到什麼」來證明自己——這樣永遠找不到自己。

自我探索敘述句:

  • 為了改變這個世界,我想 ⋯⋯
  • 如果我可以 ⋯⋯,那該有多棒?
  • 我所敬佩、有目的感的人是 ⋯⋯
  • 90 歲時我希望能回頭說:「我這輩子做到了 ⋯⋯」

可作為目的的方向:

  • 改變他人的生命
  • 服務社區
  • 從事創造性表達
  • 探險與挑戰
  • 環境保護
  • 教別人享受人生
  • 完成具挑戰性的任務
  • 提升健康與身心狀態
  • 創造個人的快樂與滿足

3. 創造社群感#

辦公室不只是商業舞台,還是社區中心。許多上班族在工作中得到歸屬、被在乎、被愛的感受——這些隨著工作消失。如果你以為失業後新的朋友會自動出現,別作夢:

  • 窩在家裡看電視,沒有新朋友會自己上門。
  • 整天獨自從事嗜好,也不會。
  • 你必須走進與你志趣相投的人聚集的地方

找氣質相近的人,要去他們會出現的地方。

  • 想交朋友又想聊哲學?甜甜圈店多半在聊運動和電視,去美術館、博物館、天文館機率更高。
  • 想認識藝術家,就別去飆車族出沒的地方。

加入一個有共同目的的團體(社區、宗教、嗜好、時事)能同時提供:新的社交連結、新的目的感、新的被肯定的機會。

多多研究那些「正在閒暇中過得開心」的退休者與失業者——學習他們在做什麼。

把閒暇當成新的職涯#

退休或暫時失業的那一天,就是該把「閒暇」當成新職涯的那一天。它的回報不是薪水,而是滿足、自我實現、達成有意義的目標。無職並不等於沒貢獻——能優雅地過好一段沒有工作的人生,本身就是社會的貢獻。

讀者 Karen Hall 寫信描述她的經歷:她在 7 月辭掉一份令她身心俱疲的工作,享受了六個月的「Life of Riley」——去加拿大東部、泰國旅行,讀大量的書、重新認識家人朋友、最重要的是重新認識自己。儘管財務上她仍需找工作,但她的態度從此變了:

重要的改變,是我的態度——我意識到不當工作狂是 OK 的,並下定決心要再次過 Life of Riley,至少是半退休。

對 Karen 來說,失業是一份特權。對你也應該是。

沒有了職場的束縛,你獲得了三種自由:思考的自由、反思的自由、行動的自由。沒有工作的時刻,就是檢驗「你究竟是誰」的時刻——也是你成為「真正想成為的自己」的絕佳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