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起司，我只想離開這個陷阱。

——西班牙諺語

沒有起司的迷宮#

實驗中，老鼠在反覆嘗試後會記住「起司在第三條通道」。如果有天起司被換到第六條，老鼠來來回回幾次後也會自己找到。

人和老鼠最大的差別：很多人明明知道通道裡沒有起司，仍然每天回到同一條通道——困惑著起司在哪裡，卻從未踏進別條通道找。

「起司」這裡象徵工作與人生中的快樂、滿足、成就感。Towers Perrin 顧問公司的調查顯示：

• 美加員工中，過半數對工作有負面感受，其中三分之一描述為「強烈負面」。
• 主因是無聊、過勞、對未來的焦慮、缺乏上司的支持與肯定。
• 其他研究指出，多達 70% 的白領對自己的工作不滿——但他們不只沒換工作，反而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從不踏進別的通道。

人生不只是把它過得更快而已。

——甘地（Mohandas Gandhi）

「rat race」（老鼠賽跑）這個詞其實對老鼠不公平。老鼠不會待在沒起司的通道裡。如果真要說，反倒是老鼠該稱我們為「人類賽跑」。

你知道你是誰嗎？#

神經衰弱即將發作的徵兆之一，就是相信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要。

——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

練習 4-1：「你是誰？」花幾分鐘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

幾乎所有上班族都會以工作開頭：「我是工程師」、「我是會計師」⋯⋯ 然後接著國籍、宗教、婚姻狀況、住處、年齡。但很少人會把工作以外的興趣寫進「自我認同」裡——他們以為自己就是他們的工作。

工作世界堪稱一場大型的「身份誤認」悲劇。沒有人是「天生的醫生／律師／老師」，這些都是為了謀生選擇的標籤。如果你的身份主要綁在工作上，你就在限縮自己作為人的可能性。

練習 4-1（續）：問自己——

• 如果這世界上完全沒有「工作」這件事，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 寫下你最棒的五項特質，不准包含「上進」、「組織能力強」、「努力工作」這類與工作有關的特質。

你真實的本質，建立在這些更深的東西上：創造力、善良、熱情、慷慨、愛、喜悅、自發性、與人的連結、幽默感、靈性。用這些建立新的、健康的身份，才能進入有大量起司的通道。

企業界的無知仍然盛行#

無知從來不退流行。它昨天時尚、今天當紅、明天還會引領潮流。

——Frank Dane

企業界至今還推崇許多老舊的工作觀，造就了工作狂文化——明明這對健康與社會都有害，卻仍被高層欣賞甚至獎勵。原因之一是工作狂與貪婪、權力同源，企業領袖容易喜歡這種員工。

工作狂跟酒癮、毒癮一樣，都是上癮：

• 都是處於否認狀態的神經官能症患者。
• 支持工作狂的社會與企業，本身也有上癮體質。

Anne Wilson Schaef 在《當社會變成一個成癮者》（When Society Becomes an Addict）中說明，成癮行為是美國社會的常態；她與 Diane Fassel 合著的《成癮的組織》（The Addictive Organization）更進一步說明組織如何像個成癮者一般運作。

鼓吹「努力、再快一點、再忙一點」表面上看似提升生產力，但實際上：

• 員工沒時間思考，會犯粗心的錯。
• 壓力與倦怠最終吃掉效率。
• 組織反而變得更不創新、更不具生產力。
• 員工失去夢想、家庭破碎、社交萎縮，乃至離婚分居。

當心忙碌人生的貧瘠。

——蘇格拉底

戰後嬰兒潮一代從 1970 年代進入職場時，企業大量裁員，留下的員工被迫做更多。他們的子女看到父母被工作吞沒，重新定義了「工作生活平衡」——對他們而言，「平衡」就是一天工作 8 小時或更少，其餘時間做真正重要的事。

努力工作是創造力的敵人#

認真工作八小時，最後你也許能升上主管——然後一天工作 12 小時。

——羅伯特·佛洛斯特（Robert Frost）

亨利·福特（Henry Ford）曾僱效率專家評估福特汽車的營運。專家認為公司表現極佳，但有個員工很可疑——「那個懶骨頭整天把腳翹在桌上。」福特回答：

那個人曾想出一個替我們省下幾百萬美元的點子。當時，他的腳就翹在現在這個位置。

「創意性怠惰」（creative loafing）——或稱「有產出的放鬆」——其實對你的現金流有正面效果。一次好的創意思考，可能價值數百萬美元。

歷史上許多高產的人物都是這種人：

• 馬克吐溫（Mark Twain）大多在床上寫作。
• 約翰生博士（Samuel Johnson）很少在中午前起床。
• 還有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伯特蘭·羅素、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毛姆（W. Somerset Maugham）等人，都被視為「臭名昭著的懶人」。

工作狂是上癮，而所有的上癮都會阻塞創造能量。

——茱莉亞·卡麥隆（Julia Cameron），《創造力，是心靈的視野》

努力工作是創造力的敵人。只有當你有大把時間怠惰、思考、神遊，才會誕生那些足以讓世界變得更好、也讓你過得舒服的偉大點子。一個好點子就能戲劇性地改變你的人生。

想做頂尖人才，請少工作多玩#

當下高薪職涯讓你長期壓力大、痛苦不堪，這真的有意義嗎？大豪宅你只用來睡覺，名牌物品你沒空享受，而且你很少看到家人。一週工時超過 40 小時，那你可能在錯的工作上，或是用錯的方式工作。

工作狂與頂尖表現者（peak performer）的差別：

• 工作狂不是頂尖表現者，是「弱表現者」（weak performers）。
• 心理學家研究指出，工作狂多半其實是缺乏意志去享受人生的弱者。健康、快樂對他們來說不重要。他們用過勞逃避內心成長、家庭、社交、自己。
• 頂尖表現者較健康、較長壽，需要時也能短期衝刺，但平時也敢於懶散自得。
• 健康人生規劃應滿足六項需求：智識、身體、家庭、社交、心靈、財務。

工作狂常有的特徵：

• 事情越少，反而拖越久。
• 把任何簡單的點子做得超複雜。
• 把小問題搞大，再把大問題搞更大。
• 頂尖表現者不值得做的瑣事，是工作狂值得做到極致的「重要任務」。
• 致力於解決一個其他人早已忘記的問題。

你可以從「努力」轉為「懶得有效率又有產出」。工作狂在乎工時，你應該在乎結果。

「閒暇成癮者」過得更開心#

努力工作是最穩當的投資——它替你寡婦的下一任丈夫提供了一筆漂亮的安全保障。

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說過：

最悲哀的是，一個人能日復一日做八小時的事，只有「工作」。沒有人可以一天吃八小時、喝八小時、做愛八小時——這就是為什麼人讓自己和別人都過得這麼悲慘。

研究顯示，至少 20% 的勞動人口對工作上癮。完美主義、強迫、執著與工作狂相生相伴。當你把 100% 投入工作，就再也沒有什麼留給朋友、家人、自己。

把興趣只押在工作與一段親密關係（例如婚姻）的人，一旦失業，生活立刻變得單薄、僅靠那段關係支撐；而擁有大量嗜好與興趣的「閒暇成癮者」，失業後可以把多出來的時間自然轉移到各種活動上。

退休顧問甚至建議：不要等到 65 歲才規劃退休，35 歲以前就應該開始。

讀者 Tom Scott 來信坦承自己就是書中圖 4-2 那個「退休前的工作狂」：婚姻早就壞了今年才結束，再加上失業，他赫然發現「我在乎的兩件事都沒了」，於是先後沉迷於約會、運動……什麼都試。讀完此書後他才恍然大悟：「不是要找一個熱情，而是要找到所有的熱情。」

等到退休那天才開始學會閒暇，太遲了——那時急速增加的空閒會讓人措手不及，而新的興趣與技能在退休後也比較難培養。廣度比深度重要：別只有打高爾夫，要寫作、運動、訪友、進修都來。

歐式 vs. 美式對閒暇的看法：

• 北美：閒暇是「為了工作儲能、回去再戰」的工具。
• 歐洲：閒暇就是閒暇本身的目的，享受悠閒這件事就是重點。

美國人傳統的「假期」往往跟在辦公室一樣行程滿檔——SPA、度假村、公路旅行、主題樂園、郵輪。Holmes & Rahe 壓力量表甚至指出人們對假期的壓力感受高於耶誕節季。

真正能放鬆的休假，可能只是讀本書、認識鄰居、寫本好玩的小說。

連週末都得放鬆。Glamour 雜誌的調查顯示讀者「週日比週五更累」——因為新教倫理讓他們連放鬆都會內疚，於是週末又把自己塞進修房子、除草等雜事。

那些懂得用閒暇做心智發展的人，喜愛好音樂、好書、好畫、好戲、好朋友、好對話的人——他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William Lyon Phelps

公司不開除你，自己開除自己#

被解雇是大自然在告訴你：你一開始就選錯了工作。

——Hal Lancaster

19 世紀瑞士博物學家阿格西（Jean Louis Rodolphe Agassiz）被邀請去做高額演講時，他回答：「我沒辦法浪費時間賺錢。」

自我檢核：你的人生是否失衡，你是否在錯的工作上？

• 三天兩頭請假，因為頭痛、緊張等壓力相關問題。
• 每天早上一想到上班就反胃。
• 留下來只是因為等再 16 年退休金。
• 上班第一個小時都在看昨天報紙裡最無聊的版面。
• 工作正在傷害你的健康（失眠、過勞、無法放鬆）。
• 半天放空、剩下半天做做樣子。
• 想說服自己（與別人）這份工作很有趣，但徒勞。
• 想不出新點子，無法專注。
• 覺得自己被工作監禁。
• 一想到公司就憂鬱。
• 即使你討厭學校生涯，現在還是渴望回到校園。
• 週日下午五點壓力激增，因為明天又要上班。
• 連公司被選為「最佳工作百大」你都說不出半句好話。
• 想不起來上次對工作感到興奮是什麼時候。

工作對你不再有滋養與熱情的那一天，就該考慮離開。別等「對的時機」——根本沒有這種東西，等待對的時機只是拖延的藉口。

別再用「我有房貸」、「我要供小孩讀大學」、「我需要安全感」等理由勸退自己。讀者 Les Oke（人壽顧問）讀完書後辭職，並在信中說：「以前我以為再努力一點就能解決問題，結果只是讓人生更複雜 ⋯⋯ 現在我重新成為一個人。」另一位讀者 Stacey 則只讀到 Les 的那封信就決定當天遞辭呈，相信宇宙會給她比留在那份不忠於自己的工作更整全的豐盛。

你說的「不可能」很多時候只是「困難」。如果你害怕辭職，問自己：「最壞會發生什麼？」釐清之後再問：「那又怎樣？」只要不是死亡或絕症——管它的，就跳吧。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死守一份工作，而是知道自己有能力與創造力，到哪裡都能養活自己。

你是否聽見了你的「召喚」？#

人類最深的失敗，是「自己原本可以成為的樣子」與「最終真的成為的樣子」之間的差距。

——Ashley Montag

幸福的關鍵之一，是擁有一個獨特的人生目的或使命。最理想的是讓這個使命表現在工作上——即「真正的召喚」（calling）。即使無法成為工作，也可以透過義工、嗜好、關係或生活方式整合呈現。

Richard J. Leider 與 David A. Shapiro 在《Whistle While You Work》中建議問自己三個問題：

1. 我天生擅於給予他人什麼樣的禮物？
2. 我最享受給予他人什麼樣的禮物？
3. 我最常給予他人什麼樣的禮物？

召喚是「在符合自己價值觀的環境中，把自己的天賦獻給某件你熱愛的事物的內在衝動」。

進一步可以問自己：

• 你的所有熱情是什麼？——能讓你早起兩小時的那些事。
• 你的優勢是什麼？——強項通常會支撐你的熱情。
• 你的英雄是誰？——你最仰慕誰、為什麼？
• 你想學或想探索什麼？——若有富親戚資助你兩年到任何地方學習，你會選什麼？

你的工作會占去你人生的大部分。要真正滿意，唯有去做你相信很棒的工作；而要做出很棒的工作，唯有熱愛你所做的事。如果還沒找到，就繼續找，不要妥協。

——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

既要享受工作，也要悠閒生活#

如果你想做一份愉快的工作，又想過悠閒人生，這本書告訴你——你可以兩者兼得。方法很簡單：替自己準備兩塊蛋糕。

要在企業競爭跑道上保持工作生活平衡，關鍵是「做更聰明，而不是做更多」（work smarter, not harder）。推薦書目：

• 《80/20 法則》（The 80/20 Principle）作者 Richard Koch
• 《沒有真實工作的職涯成功》（Career Success Without a Real Job）作者本人

Ingrid Bacci 醫師在《毫不費力的藝術》（The Art of Effortless Living）中分享：她自己因過勞而臥床三年，後來透過放鬆心智與身體的方法回復健康。她以科學證據支持：「做得更少、變得更平靜」反而能達成更多——無論在工作、運動或人際關係中。

研究顯示，美國只有 51% 的工作者對工作滿意。一個年薪 4.5 萬美元的會計、與年薪 15 萬卻討厭講課的教授，同樣是「最高層級的職涯失敗」。

真正的工作就像當下你會無償去做的事——甚至願意自己倒貼錢來做的事。能把這樣的事拿來謀生，就是最高境界。

研究指出 21% 的美國人不把該休的假休完，相較之下澳洲、德國、法國、瑞典員工有 5–6 週年假，他們不可能放棄一天。但休假有實證的健康益處：美國身心醫學協會的研究發現，35–57 歲每年都休假的男性，早死機率比不休假者低 21%，死於心臟病的機率低 32%。

別把缺少閒暇都怪在外部上——大量空閒往往是被自己排掉的，北美約 40% 的閒暇被用在看電視上。

通往不快樂的道路，是用「追逐不重要的東西」鋪成的。

最後一句重點：少工作，是為了健康。越是在工作型態與工時上偏離主流，你能自我探索與冒險的空間就越大，也越有機會比一般人更健康、更快樂。

一個故事：那些懂的人不工作#

書末附上越南裔詩人 Van Tu 的詩〈不工作的樂趣〉。他原是電腦工程師，30 歲離開科技業，40 歲完全退休，搬到東南亞熱帶海灘上生活：

整個清晨我都泡在床上 聽輕音樂 斷斷續續地做白日夢

悠閒地洗個熱水澡 從頭到腳搓洗 享受我絕佳的健康

午餐後緩步散步 路上欣賞陽光下可愛的花

我騎腳踏車逛遍小鎮 涼風拂過我的臉 把我帶回甜蜜的西貢 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那些懂的人，不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