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比喻中汲取信仰:一個被遺忘的傳統#
公元 140 年左右,希臘世界最有名的醫師加倫(Galen)寫道:
「大多數人無法依序跟隨論證的推理;所以他們需要比喻,並從中得益……正如我們現在看見這些被稱為基督徒的人 從比喻中汲取信仰,行為與真正的哲學家無異……他們對公義的追求達到了不亞於真正哲學家的高度。」
早期教會 以比喻建立信仰。但後來的世紀逐漸把比喻 侷限於倫理(基督徒生活)、不再視為神學(基督徒信仰)的來源。這是一份失去的傳統,亟需被找回來。
耶穌是一位比喻式神學家#
「基督徒今日自然視耶穌為神的兒子、世人的救主——也是完美的愛之榜樣、為普羅大眾說故事的高手。但 我們是否曾把他視為嚴肅的神學家?」
耶穌的主要創造意義之方式,是「隱喻、明喻、比喻、戲劇性行動」,而不是「邏輯與推理」。「他像戲劇家與詩人創造意義,而不像哲學家。」
觀念性神學 vs. 比喻式神學#
在西方傳統中,嚴肅的神學幾乎總由「邏輯支撐的觀念」構成——「愈聰明的神學家通常愈抽象,愈讓普通人聽不懂」。
保羅同時運用觀念與比喻;西方傳統強調他的觀念,邊緣化他的比喻,使他「成為一個西方式的觀念神學家」。
但耶穌不同。他是徹頭徹尾的比喻式神學家。何謂比喻式神學?
- 我們知道神是靈,既非男也非女。
- 但聖經告訴我們信徒是「由神而生」(約一 3:9)——女性意象。
- 耶穌稱神為「父」——男性意象。
- 聖經用 男與女的意象 豐富我們對神的理解。
「比喻能以理性論證無法觸及的方式溝通——圖像勝過抽象推理(但不取代它)。一張強而有力的電視畫面,能傳達一千句話都說不清的意義。比喻挑戰聽眾的方式,是抽象真理陳述所達不到的。」
「比喻不是觀念的「圖示」(illustration)——比喻是一種神學言說的模式。比喻不是『解釋』意義;比喻 創造 意義。比喻是「邀請我們進去居住的房屋」——而不是「裝載觀念的容器」。
為何文化背景如此重要?#
「若神學由邏輯推理建立,那麼只要有清晰的頭腦與肯下苦工的意志,就能理解。但若 故事與戲劇性行動是耶穌的神學語言,那麼 講故事者所處的文化 就極為關鍵。」
「我們的任務包括 在他所處的文化光照下理解這些比喻 的責任。」
三項詮釋挑戰#
一、認知這份任務的重要性#
任何人都可以讀聖經、被聖經打動——正如任何人都可以聽巴哈而被感動。但 訓練有素的耳朵能聽出更多、被感動得更深。
一個常見的逃避方式是訴諸「比喻的普遍訴求」——「每種文化都有慈父、悖逆兒、自義長子——浪子的比喻不需要任何特殊文化眼鏡」。
「在某種程度上這是真的——但在中東,當年輕人在父親仍在世時要求繼承,意思是:『爸,你怎麼還不死!』父親按文化應當發怒、打他耳光、把他趕出家門——但這些 比喻中都沒發生。當我們處理完這三層文化洞察,比喻就展現新的意義——否則會被錯過。
二、認知神之話的歷史性#
對基督徒而言,聖經不只是「神的話」,更是「神透過人在歷史中說的話」。忽略那些人與歷史,會錯過講者或作者的意圖,並以我們自己的代替物來取代。
林肯的蓋茨堡演說:每個美國人帶著自己的歷史與經驗來讀它;但 任何忽略內戰背景與蓋茨堡戰役的人,都無法理解這篇演說。 比喻也一樣。
三、限定可合法歸於比喻的意義#
過去多世紀,寓意法(allegorical method)讓詮釋者把比喻每個元素都對應某個神學觀念(如:肥牛犢 = 基督,「因為它被殺了」)——最終導致混亂與意義的崩解。這很可能就是比喻被「降格為僅供倫理」的原因之一——拉丁諺語:「比喻式神學不是論證式神學」(Theologia parabolica non est theologia argumentativa)。
二十世紀的反動是「一個比喻一個重點」(one point per parable)。但 這也太狹隘——若浪子的比喻只有「一個重點」,我們該選哪一個?「神父權的本性」?「罪的理解」?「拒絕他人的自義」?「真悔改的本性」?「群體中的喜樂」?「尋回失喪者」?全都在故事裡,形成一個 「神學群」(theological cluster)。這個群中各部分必須由 耶穌原本聽眾可能理解的範圍 來限定。
文化的「相對主義陷阱」#
太平洋某島嶼文化崇尚騙術——他們讀耶穌受難敘事,英雄變成猶大;耶穌成了被騙的傻子。
西方有人把比喻讀成 馬克思主義、佛洛伊德主義、存在主義或後現代主義 的演繹——「這些都是耶穌與他的聽眾無法想像的詮釋」。
「我們在比喻中找到的任何東西,都必須在耶穌的生平與見證的光照下被評估」——這份禮貌我們已給任何當代作者,難道耶穌不也配得?這份紀律使我們守在 N. T. 賴特所說的「批判性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裡——新約詮釋的起點。
結論:謙卑與認真並重#
「**問題不是 你在梯子的哪一階,而是 **你是爬上去的、還是掉下來的**」。
「我們所有人在面對基督的心思時,智識與屬靈的資源都有限——既有遠遠超越我們的偉大詮釋者,也有沒機會學到我們所學的人。最偉大的學者與最簡單的信徒共享這份視野。所有讀耶穌比喻的人,都被挑戰要 盡力做好,不因他人的無知或成就而灰心。」
我們的任務簡單地說,是「站在耶穌聽眾的後排,聽他在向他們說什麼」——唯有透過這份紀律,我們才能發現他向每個時代(包括我們)所說的話。
真實的簡單在 複雜的另一邊。比喻的神學與倫理之屋等待我們進入——願所有人帶著大的期待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