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近東歷史文獻的豐富性#
歷史書(Historical Literature)相較於舊約其他文體,可對照的古代近東材料遠為豐富。主要分為三類:
- 王室銘文(royal inscriptions):記錄王的成就,特別是軍事勝利與建築工程
- 編年文獻(chronographic texts):包括王名表、宮廷編年、軍事年鑑
- 歷史文學作品(historical literary texts):多為敘事性詩歌,講述王的事蹟
這些文獻有的刻於石面、岩壁、雕像,但更多是寫在泥板上——可能是小型方板,也可能是大型石板,甚至是桶狀、圓柱狀、磚狀的多面陶土體。
歷史編寫的「視角性」(Historiography)#
任何歷史記錄都要遵循一套指導性原則——這就是「歷史編寫法」(historiography),它因文化、因作者而異。
決定歷史如何被書寫的核心問題包括:
- 過去的何種事件值得記錄?
- 為何要編寫此份記錄?
- 事件是如何發生的?
- 是什麼力量驅動歷史?
- 歷史中有規律嗎?有設計嗎?
每一份歷史記錄都代表一種對過去的視角,而非客觀絕對的真相。任何歷史編寫法都應被視為「對歷史的某種視角」,更像一篇社論專欄。
古代近東歷史編寫的特質:宣傳性#
古代近東的歷史文獻多由王室贊助而生,目的不在客觀求真,而在服務君王:
- 王的聲譽遠重於記錄可靠性
- 現代詞彙稱之為「宣傳」(propaganda)
- 真理對王家有用,但不是首要目標
- 同一場戰役兩方各自宣稱勝利並不罕見
- 王常將自己的名字刻上前任(甚至父親)的銘文
古代王極少承認失敗;對某位王的負面評價,多半來自後來想合法化自己統治的繼任者。
以色列歷史書的獨特性#
以色列歷史書與古代近東文獻有形式上的相似,但目的是神學的:
- 它是有選擇性的(如所有歷史寫作必然如此)
- 它有議題(agenda)
- 它不為「歷史而歷史」,而是記錄耶和華(Yahweh)在歷史中的作為與掌權
- 國家比王重要,神才是焦點
- 以色列作為神「立約子民」的身分,是整套歷史文獻的脊樑
對照而言:
- 古代近東歷史編寫——呈現王的成就
- 以色列歷史編寫——呈現神的作為
神在歷史中的角色:兩種世界觀#
啟蒙運動(the Enlightenment)以前,人們大都持徹底的超自然主義世界觀:神的介入是常理,超自然事件被視為平常。
啟蒙運動後,「歷史—批判方法」興起,主張只接受可實證驗證的內容;現代西方歷史學僅關注自然因果。
現代讀者切勿用啟蒙後的歷史標準去評判以色列歷史書,否則會產生兩種誤讀:
- 現代史家:「以色列歷史書沒提供可靠資訊」
- 以色列史家:「現代史學沒提供有意義的資訊」
與美索不達米亞史觀的比較#
美索不達米亞的歷史記錄並未自稱為神的啟示,但對於辨識諸神的作為仍有高度興趣。
| 面向 | 美索不達米亞 | 以色列 |
|---|---|---|
| 神是否介入歷史 | 是,但是臨機介入(ad hoc) | 是,全在計畫之中 |
| 是否有貫穿全史的神聖計畫 | 多神信仰使這難以發展 | 一神信仰使這成為主軸 |
| 歷史是否可被「解讀」 | 是,但須由人自行揣摩 | 神親自提供解讀 |
| 歷史編寫本身的地位 | 純人類產物 | 歷史編寫本身就是啟示 |
以色列獨特之處在於:不僅「事件」是啟示,對事件的詮釋(historiography)也是啟示——耶和華既是事件的成因,也是對事件意義的詮釋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