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在線的代價#
艾伯西夫常感覺企業界（如同軍方）正走向精神崩潰。我們現在永遠連著工作，無論身在何處——就算放假也被呼叫器、手機、筆電綁住，可以在沙灘上登入。
適度可以，過量則會侵蝕「精神內在水庫」——那是人在艱難時必須汲取的儲備。
一週工作 70-80 小時、從不抽空維持工作生活平衡，水庫不會回填，很快你就以零為基礎運作。當艱難來臨，身體願意，但精神已外出用餐。
很久以前，海神 Neptune 的某位將軍想必下過命令：值勤水兵不准在海上找樂子。歷代將軍把這奉為福音。艾伯西夫想改變這點。一對一面談時，他不僅問如何改善艦的表現，也問如何在工作中找樂趣——回應令人驚訝。
與朋友的樂趣造就快樂的船#
週四爵士菸夜（Jazz & Cigar Night）#
一位水兵說，要是有立體音響就好了——也許每週一次在海上，眾人聚在飛行甲板看日落聽爵士樂。他們做了。每週四日落時分，男女、軍官、士兵齊聚聽爵士看海色變深——這對凝聚團隊極有幫助。
另一位水兵建議：聽爵士看夕陽時若能抽雪茄就更妙。他們買了雪茄盒與不錯的雪茄。週四夜成了「Jazz & Cigar Night」。
不含酒精的歡樂時光#
另一位建議週五夜的歡樂時光。艾伯西夫願意打破很多規則，但絕不打破海上禁酒。但歡樂時光可以無酒。
每隔一週的週五夜，眾人在士兵餐廳聚餐——蒸式圓肉（steamship round）、水牛雞翅、最好的蝦。
還買了卡拉 OK 機，但有兩條規定（兩條都船員一致同意）：
- 艦長不唱，連嘗試也不行。
- 不放鄉村音樂——艾伯西夫文化盲點，連 Walkman 耳機都受不了，更別說在驅逐艦音量下的卡拉 OK。
「但船員對艦長的怪癖很有禮貌。聽他們笑著一起唱，沒有那些他們愛我恨的啜泣與顫音，真是美好。」
用音樂讓無聊變樂趣#
每件事——尤其是搬運食物上船這種沉悶重複的工作——都試著注入樂趣。除聖地牙哥（有 Irv Refkin 的輸送帶）外，這是徒手做的硬活。他們開立體音響——大家邊跳舞 boogie 邊搬。監督的軍官與士官最後也跳下去搬。
音樂似乎能讓最無聊的任務變有趣——這個功課莫名地與美國海軍擦肩而過。
週六夜的「露天電影院」#
另一位水兵：「為什麼不在飛行甲板後艙壁掛塊布、找個放映機，星空下看電影？」每個工作區都已有 TV 和 VCR 可以個別看，但飛行甲板的點子帶大家回到「全船一起看一部電影、共享體驗」的時光——對艾伯西夫而言這是凝聚船員的進步。
「Saturday Night at the Drive-in」就此誕生：在波斯灣、距伊拉克 30 英里以南，每週六夜放映雙片連映——第一部喜劇、第二部動作驚悚。提供 300 包微波爆米花與汽水。船員帶沙灘椅、毛毯、枕頭，星空下躺著看。其他船會靠近、停在飛行甲板百碼外，他們也跟著看。
與朋友一起的樂趣，為任何組織創造的「社會凝膠」，遠遠超過股票選擇權與獎金。
給其他工作場所的提示#
不久前他向一家「明顯陰沉的銀行」提過此構想，主管們驚警：「我們這裡不允許樂趣，違反組織文化。」一位主管打破隊形：「那我們每月辦一次 Laugh-In 如何？」其他人才慢慢軟化、終於開竅。
現在這家銀行每月一天，原本沒笑容的員工聚在一起午餐自帶（brown-bag），看《I Love Lucy》、《Gilligan’s Island》等經典電視重播。
這些人已經數天（或數十年）沒對彼此說話了——最近聽說，他們真的在笑。
第一優先：好食物#
艾伯西夫接掌典禮後，邀父母上船 6 小時航行。在軍官餐廳吃午餐時，發現是雞塊日。「我不知道有人怎麼能把雞塊毀掉，但這些又硬又無味，徹底丟臉。」軍官餐廳如此，船員吃什麼？
食物在船上極重要。海上看似充滿冒險，實際上多是單調——大量套路日和例行維護。
餐點不只是溫飽，而是讓人社交與放鬆——也是艦長提升士氣的機會。
菜單評議會#
每艘海軍船每月都有「菜單評議會」，24 個分部各派一名代表。「會比人還多的會議」之一——歷史上是非加值的會議，但因檢查項目存在，不能取消。多數分部派的不是最好的人。
艾伯西夫未通知就出席。消息瞬間傳開，原本沒打算到的兩位食物負責軍官也趕來——一場認真的烹飪討論展開。聽完後他開口：
- 「我必須說，這船上的食物臭斃了。問題在哪？」
眾人被他的直白嚇到。但他不是要訓人，只想理解原因。資深士官提到「有些廚師沒按菜單卡做」。他召集全體廚師，告訴他們他們是士氣戰役的關鍵球員——強調照菜單卡做的重要、希望他們的支持。
我幾乎每隔一天走過廚房，告訴他們有多感激他們的辛勞。食物變得好很多。
「當我能把人建立起來，他們的工作就會變好，我自己的士氣也跟著飛漲。」
從「最便宜」改為「最高品質」#
打從《白鯨記》裡的 Moby Dick 還是條小魚的時代，海軍買食物就規定只能買最低投標——本是反貪政策，卻成了爛食物的處方：無名花生醬裝在大鋁罐、肥到無味被船員稱為「mystery meat」的牛肉。
在五角大廈時期，Perry 部長努力推動國會通過 Federal Acquisition Reform Act，讓軍方不必照政府標準買所有東西。媒體沒注意，但這允許他們在公開市場買補給品、變成精明的買家。
我要 Skippy 牌花生醬，可以；想要好的牛排，可以買最好的部位。
我指示補給官把「便宜」從詞彙裡刪掉，換成「品質」。
「買 Skippy 如果船員想要——記得問他們要 chunky 還是 smooth。」
這樣他甚至有錢送 6 位廚師去廚藝學校。班福號最終供應全海軍最好的食物。我們的感恩節晚餐和家裡一樣好（抱歉了，媽）。
接掌時的三大優先：更好的食物、更好的訓練、每年盡可能多的晉升。
雖然有人聽到「食物列第一」會偷笑，但它的確提升了士氣，啟動了改造這艘船的過程。
為船員的「底線」加分#
為水兵賺到 350 美元的非戰之功#
1997 年 8、9 月從夏威夷到波斯灣，途中在新加坡與泰國停留。30 天在海上密集訓練戰斧巡弋飛彈——這是美國的主要遠程砲兵（射程千英里以上、誤差幾英尺）。班福號是三船組中唯一具備戰斧能力者（Hill 與 Gary 沒這配置）。
越接近波斯灣，薩達姆越挑釁——他們被命加速、把 Gary 與 Hill 拋下、儘快讓戰斧到位。
海軍不發蘭姆酒，但對處於危險區的人會發 incentive pay——當時包括波斯灣。當月只要進波斯灣一分鐘，整個月薪水免稅。
命令只規定 1997 年 10 月 3 日抵達巴林——但沒規定怎麼到。18 節速度可如期到。但艾伯西夫算過：24 節連跑兩天，可以在 9 月 30 日 23:59 前進入波斯灣——抓到當月最後一分鐘的免稅，每位船員至少多 350 美元。雖然這意味著比預定提前到非常多，接下來兩天只要 5 節就到巴林——「被抓到我可能會被狠狠打耳光。」
結果 10 月 1 日新一輪伊拉克危機爆發，Fargo 中將正好命他們去波斯灣北部支援——沒人想到問為什麼班福號早 2 天就在波斯灣裡。
現在可以說了：薩達姆幫了我們一個忙。多虧他的威脅，我們為戰鬥群指揮官增值，船員除了 9 月免稅，還拿到一筆 bonus。
沉重時代裡，輕鬆一下#
1997 年 11 月初，他們極接近發射戰斧。Kofi Annan 秘書長在中東斡旋，薩達姆威脅趕走武檢人員，他們待命備發。媒體把戰爭描述得不可避免。
但波斯灣的秋天美麗，某個週日下午氣溫 80 度，艾伯西夫覺得需要從危機中喘息。班福號帶有兩艘小型 Zodiac 充氣艇——他們辦了划艇比賽：用浮標在艦旁設定賽道，五個部門各派一隊，鳴汽笛開賽。Zodiac 可達 40 英里時速。並在飛行甲板辦烤肉。
最樂的人是牧師#
訪客牧師 Glenn Woods 中尉從航母 Nimitz 來。他喜愛班福號與 Nimitz（5,500 人配多位全職牧師與精神科醫師）的差異。我們給他一間辦公室並廣播他可服務有困擾者——但他告訴艾伯西夫：唯一來的人都是來問他需不需要什麼。
牧師全心投入划艇——他們把他放進一艘船當隊員，他拒絕下船，說這是他海軍生涯最開心的時刻。艾伯西夫有點擔心他回 Nimitz 後說溜嘴。技術上把船下水需要 Duffy 中隊長的許可——他告訴中隊長船需在艦舷側做維護（這是真的），但沒提到「賽船」也是調校的一部分。
如他所料，牧師太開心藏不住。回到 Nimitz 後消息蔓延如野火：「就算如此嚴峻、隨時可能開戰的時刻，班福號也在玩划艇比賽。」Nimitz 上的水兵說，只要 5 英里內看到班福號，半數會跳船游過去——因為我們玩得這麼開心。
Duffy 從未提過划艇之事。
讓船員把船秀出來#
接下來他們去澳洲。
每到一港，他忽略只准 distinguished guest 上艦的菁英主義規定——他看不出禁止水兵邀新朋友上船的理由。事實上他鼓勵船員出去交友然後帶人上船。看到水兵帶朋友參觀時，他經常加入幫忙解釋。
「水兵交了像是上千名新朋友，我被他們急切地把人帶上船的態度震撼。他們對班福號感到巨大驕傲。」
我常想，如果企業能激發這種驕傲——員工不再把工作場所視為敵境，而是「想帶朋友來看的展示間」——那有多好？
如果工人感受到那種擁有感，很多勞資問題會蒸發。我不天真——這在班福號發生了，為什麼別的組織不行？
「Willie 的情書」#
要離開墨爾本時，他下到碼頭最後檢查纜繩，發現一位年輕女性哭得不可自抑：
- 艾伯西夫：「怎麼了？」
- 她：「我不敢相信你的船員多友善，我恨見你們離開。特別是雷達室的 Willie。可不可以幫我交這張字條給他？」
回艦後他在 PA 廣播：「注意聽——雷達室的 Willie，我有一張字條給你，來自一位被你傷透心的女士。到艦橋向我報到。」Willie 紅著臉現身，全船歡呼下接過字條。從此他被視為英雄，因「在澳洲戰區職責之外打破女士的心」。「也許我該頒個獎章——不是紫心，是情人節十字勳章，附巧克力星團。」
好工作的祕密？好玩#
班福號精通海上加油後，挑戰更難的——夜間海上加油。第一次完美完成，比想像容易，且比波斯灣烈日下半燒熟舒服多了。從此他們總是夜間加油。
讓加油變表演#
很快有水兵想到：把音樂錄影帶投到艦尾艙壁上加碼。又啟發了雷射燈光秀。接近油船時：
- 關掉所有燈光
- 大聲播放奧運主題曲（暗示我們是冠軍）
- 開始雷射秀
- 接著播放音樂錄影帶
油船船員看得入神——他們有最好的觀眾席。久而久之，那些船員實際上爭著要為班福號加油。
現場演唱會：K.C. Marshall 模仿 Elvis#
音樂錄影帶熱門後，又加了現場演唱會。K.C. Marshall 中尉是有才華的歌手與模仿藝人，他們把卡拉 OK 機搬上甲板。
1997 年聖誕節前 6 夜，他們被命午夜從油輪 Seattle 加油，同時 Nimitz 從另一側加。當班福號滋滋喝油時，他們以閃光與大音響娛樂另兩艦。Marshall 唱了約 60 分鐘 Elvis Presley——他的〈Blue Christmas〉真摯動人，能多好就多好。Nimitz 艦橋上一位資深領航員因聖誕不能回家而擦淚。
那場演出鞏固了班福號在艦隊的形象：那艘特立獨行、不怕放鬆、把該做的做到最好、與所有人共享樂趣的船。
給人一點瘋狂的自由似乎證實「我們真的在乎他們」。它強化了對「值得羨慕的熱鬧船」的服役驕傲。娛樂為所有人帶來巨大紅利。
美屬薩摩亞的烤豬樂章與夏威夷的風箏比賽#
離開澳洲後，原排定到美屬薩摩亞首府帕果帕果（Pago Pago）加油，計畫是海邊 luau（夏威夷烤豬宴）——他們已經買了澳洲啤酒和烤乳豬。任何時間都是派對好時機。但才剛入港，命令來：加油、把 Gary 與 Hill 留下、立刻趕往加州 Seal Beach 卸載戰斧（波斯灣戰斧太短缺，他們的會被空運回去）。Luau 結束。他們把所有啤酒與豬交給 Hill 的船員，由他們開派對。「諷刺的是 Hill 上的資深軍官一萬年都不會想到 luau 這點子。」
橫渡太平洋去 Seal Beach，副艦長提議辦風箏比賽——不一樣的場面但他們習慣將就。XO 命每個分部用艦上能找到的任何材料做風箏，最會飛的得獎。
繞過夏威夷時遇到死寂無風——別說飛了，連浮都不行。艦在洋上鋸齒形找風。最後艾伯西夫啟動四具引擎自己造風讓風箏起飛。其他海軍船看見這奇怪操作直搖頭——但他們以班福號方式辦完了風箏比賽。
這一切顯示：當你把形式拋到風裡、解放部屬讓他們在你的時間裡擁有生活，你的時間很快就成了他們生命中的時光。
這些都不需要大錢，只要想像力與善意。
在 USS Benfold，好工作的祕密就是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