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G 的顧問幾乎每天都在討論「論點是什麼」,這既說明論點思考的重要,也點出它的困難。論點思考困難的原因,除了可能的論點不計其數之外,更在於論點本身會變動。原因有三:

  • 論點因人而異。
  • 論點隨環境而變化。
  • 論點會進化。

論點因人而異#

即使在同一家公司,不同立場面對的課題也截然不同:

  • 社長、業務部門主管、課長、承辦人,各自的課題天壤之別。
  • 經營者與財務長的課題不同;當某事業部門欲振乏力時,想重建它的事業部長與認為可退出該事業的經營者,論點自然不同。

以豐田汽車(Toyota Motors)為例,論點會隨「從誰的立場思考」而不同:

  • 股東 → 成長性。
  • 執行長 → 今後的經營方針。
  • 業務負責人 → 重振國外(尤其美國)市場。
  • 研發負責人 → 新世代汽車的開發與建立業界標準。

這看似理所當然,但一旦埋頭解題就很容易忘記「我現在到底在解答誰的論點?」解決的是「誰的論點」,切入點與答案都會不同;弄錯論點的擁有者,就會提出截然不同的答案。這就像面前有多位主考官、出題各異——作答前必須先研判這是哪位主考官的考題。

論點隨環境而變化#

「論點」因為帶個「點」字,給人靜態印象,實際上卻非常動態,常受內外因素、或高層問題意識與優先順序的改變而變動。

例如,原本把廣告、促銷等行銷策略列為最優先課題並全力投入,卻因競爭對手推出劃時代新產品而被迫重新檢視。最典型的就是:當 SONY 全力宣傳 MD 隨身聽時,蘋果(Apple)突然推出 iPod——論點瞬間從「如何用行銷鞏固 MD 隨身聽的地位?」變成「該採取何種策略對抗 iPod?」

這就像考試解到一半題目突然被換掉。學校考試不會這樣,瞬息萬變的商場卻是家常便飯。

豐田的論點同樣與時俱進:

  • 二 ○○ 八年上半年前:「如何在維持品質的同時擴充產能,以因應激增需求與成本暴漲?」
  • 金融海嘯後:受美國市場低迷影響,「確保利潤」或「提升新興市場營收」成為最大論點。
  • 若高成本體質浮現、又受塔塔汽車(Tata Motors)威脅,論點則可能回到原點:「如何以更低成本生產汽車?」

即使是同一個人,論點也會隨階段進化。例如製藥公司高層:

  • 開發階段,大論點是「如何讓新藥開發成功」,其下中論點為藥效優於既有產品、無副作用、儘早取得主管機關許可等。
  • 開發成功的那一刻,大論點立刻變成「如何把回收最大化」——自行布局海外或委託當地大廠代銷等。

獨資創業者亦然:創業初期的大論點是「如何讓事業成功」,日後則變成「如何讓公司在我交棒後也能永續發展」(接班人、企業管理體系等問題)。

論點會不斷進化#

隨著作業進行,原先沒想到的論點會浮上檯面,並發現它才是更本質的課題。

案例:從「拓展新客戶」進化到「鎖定既有客戶」

主管認為業績低迷的論點是「沒拓展新客戶、沒開發新產品」,於是你著手調查潛在需求、競爭對手動向、自家強弱項,並建立新產品概念。但過程中你發現:這兩件事都要投入龐大時間與資源,成果卻有限;不如深耕既有客戶、加強現有商品的販售,更能在短期見效、成功機率也更高。向主管報告後,主管也認同——就在這一刻,論點進化為「如何把現有商品賣給既有客戶」。

透過作業與討論,找到更深層的論點#

案例:從「三部門未整合」一路挖到「領導力」

某公司針對業績低迷打出論點:「研發、生產、銷售三者沒有整合好。」深入觀察發現各部門各自為政:

  • 研發認為產品賣不掉是業務不力,自己卻常沒掌握需求就開發。
  • 生產不信任業務的銷售預測,自行擬定生產計畫。
  • 業務因不確定生產會供應多少暢銷品,下單時刻意多預留。
  • 結果不是庫存過多就是缺貨。

再追究,發現根本原因在於各部門的考評系統各自為政

  • 業務只看銷貨實績,庫存增加與考評無關。
  • 生產只看是否依計畫生產、品質有無問題,賣不賣得掉與考評無關。
  • 研發只看是否按成本、時程推出新品,賣不賣得好影響不大。

於是論點進化為:「各部門考評基準不一,導致公司整體無法整合。」

但在與高層開會時仍覺得不對勁。調查其他公司後發現,採用相同考評系統、三方卻整合得很好的公司也不少。再從俯瞰角度全盤思考,終於找到癥結:經營高層的領導能力——高層出身銷售、重視銷售而輕忽研發與生產,導致部門間缺乏橫向合作。這時才終於發現真正的論點。

透過親自作業、進行討論,常會發現原以為的論點其實不是論點;或同一論點還有更深的探討餘地。論點就是這樣隨工作進行而不斷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