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身謎題:怎麼把蛋糕分成兩人都能接受的兩等分?#

A 和 B 面前有一個蛋糕,要分成「兩人都能接受」的兩等分,該怎麼分?

許多人會把這題理解成「如何精確平分」,於是拿尺量、數草莓、苦惱怎麼切得漂亮——結果發現要正確均分其實很難。

這題的關鍵不在「精確平分」,而在「讓兩人都能接受」。正確答案是:A 盡量切成兩半,再由 B 先選。蛋糕是 A 切的,B 選哪塊 A 都能接受;B 選自己覺得有利的,當然也能接受。

問題的設定一變,執行難度天差地遠:

  • 把問題定為「如何精確平分?」→ 解決時煞費苦心。
  • 把問題定為「如何讓兩人都接受?」→ 執行起來非常簡單。

與此極為類似的是遺產繼承。若把問題定為「如何均分遺產?」往往難解——即使請第三方鑑價、金額均分,當事人仍不服氣(「為什麼弟弟分到祖厝?」「為什麼我長年看護,分到的卻和沒來探病的弟弟一樣多?」)。引起紛爭的常是情感層面,而非物質得失。真正的問題其實是「如何讓繼承人都心悅誠服」。

最嚴重的錯誤,是針對錯誤的問題作答#

商務上想交出成果,解決問題是重要因素,而「正在解決正確的問題」往往是被默認、卻未必成立的前提。

一旦問題設定錯誤,即使把問題解決了,仍然成效不彰,只是徒然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

杜拉克(Peter F. Drucker)一針見血:

  • 「最危險的不是提出錯誤的答案,而是提出錯誤的問題。」
  • 在《成效管理》(Managing for Results)中:「需要的不是正確的答案,而是提出正確的問題。」

問題解決的整個流程是:

問題設定 → 擬定、提出解決方案 → 實行 → 問題解決

最上游的「問題設定」一旦出錯,後面再拚命也得不到成果。在動手破解之前,必須先從「看似問題的事物」中,發現真正該解決的問題——這就是「論點」,而設定論點的步驟就是「論點思考」。

案例一:「要打什麼樣的廣告?」是該作答的問題嗎?#

食品製造商 A 公司想讓商品進超商鋪貨,主管交付的課題是:「該打什麼廣告,超商才願意賣我們的商品?」起因是業務詢問採購人員,得到「因為你們沒在電視打廣告」的回答。

但深入思考會發現:

  • 打了廣告,未必上得了貨架;上了貨架,也未必暢銷。
  • A 公司有近百種商品要鋪貨,不可能每樣都打廣告(行銷費用太龐大)。
  • 超商貨架上其實有不少沒打電視廣告的商品——只要有獨特性、有消費者需求,超商就會主動上架(如哈根達斯 Häagen-Dazs、奇巧巧克力 Kit Kat;後者因日文發音近似「必勝」而成為考生護身符)。

「該打什麼廣告?」並非論點。真正的論點是「如何不打廣告也讓超商願意賣?」或「如何做出產品差異化?」唯有這兩者都無解時,「該打什麼廣告?」才會成為論點。

案例二:開發新產品就能帶動公司成長嗎?#

業務用機器廠商 B 公司營收連年下滑,經營者委託思考「該開發何種新產品?該推何種行銷策略?」然而在成熟的日本市場,這類問題即使有解也難有大成效。

參考外商 C 公司的做法可看出另一條路——改變商業模式:不靠賣新產品獲利,而靠售後維修服務賺取巨額利潤(如影印機、電梯廠商的模式),聚焦在「如何在產品售出後持續從客戶身上獲利」。

C 公司的具體做法:

  • 半導體檢查設備一旦故障停工,工廠損失慘重(設備動輒數千萬至數百億日圓)。
  • C 公司在機器內預裝遠距診斷裝置,可隨時監控客戶設備狀態,事先預測故障。
  • 接到通知時,負責人能帶著故障原因資料即刻前往,第一次到場就修好的機率大增,把停機從二至四天縮短到半天。
  • 「當機時間短」的口碑鞏固了客戶與市占率;再透過高價零件、高額年度維修合約,獲利大增。

回到 B 公司,經此重新思考後浮現新論點:「如何從既有客戶身上提高收益?」 而要從既有客戶獲利,就必須掌握需求,於是又帶出附帶論點「如何了解客戶需求?」

B 公司的真正病灶:

  • 研發、技術、製造在總公司,販售與維修由子公司、孫公司負責。
  • 孫公司深知客戶要的是「把故障停機時間降到最低」,卻沒把需求傳回總公司。
  • 總公司不斷在提升精準度、檢查速度等功能上鑽研,與客戶真正的需求脫節。

解法是組織重整,把販售與維修納入總公司,建立聽取第一線意見的機制,強化售後服務,最終營收與獲利雙雙成長。

反向案例:歐洲某影印紙廠商。影印紙被視為比價的「標準品」(commodity),但調查發現客戶最不滿的不是價格或觸感,而是趕時間時老是卡紙。該廠改研發「不卡紙」的紙張而大受好評,避開了削價競爭。真正的論點不是「價格」,而是「提升影印效率」。

案例三:變更論點促成合作成功#

日本 IT 廠商 D 公司委託「全球贏家中,哪家是最好的合作對象?」並早已心儀美國大廠 E 公司。

作者的直覺是「即使和贏家聯手也派不上用場」:

  • 與已是贏家的 E 公司合作,D 公司不過是其眾多夥伴之一,難取得有利條件與主導權,甚至被當成子公司對待。
  • 因此「全球贏家中誰最好?」是錯誤的提問。

更合適的論點應是:「和哪家公司合作,能讓自家與對方一起躋身贏家?」 也就是追求「一加一大於二」的雙贏夥伴。

結果 D 公司選擇了當時還稱不上贏家的美國 F 公司,共同開發出後來成為業界標準的可攜式資訊產品核心系統,兩家因而同步大幅成長。若維持原論點去做市場調查,答案必定是「E 公司最適合」,也就錯失了這個機會。

論點思考:定義「自己該作答的問題」#

不管解決問題的能力多強,只要針對錯誤的問題作答,一切都是枉然,甚至會讓公司蒙受損失。

學生時代只需針對考卷作答,所以高效解題成了教育重心;考卷也不會在國語卷裡摻數學題。但職場不會有人告訴你「該作答的是這題而非那題」,即使有主管,也不保證交付的是正確的問題。每個人都必須自行發現並定義問題——這就是論點思考。

論點有層級之分:

  • 大論點:在自己的工作中應貫徹完成的最終目標。
  • 中論點、小論點:把大論點分解後,落到第一線或承辦層次的問題。

放眼大論點、同時掌握自己手上的中、小論點,正是現代職場工作者必備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