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樂觀

2007 年初：一切就位的盛景#

到 2007 年初，Schwab 的轉型成果落實：

客戶帶進新資產的速度幾乎是前一年的兩倍
推出新支票帳戶（給予明顯高於同業的利息）
規劃中的「Investor First」信用卡——把 Schwab 變成投資人的金融服務一站
自 2004 起持續降價；Schwab 自家共同基金最低投資門檻降到 100 美元，吸引年輕新手
Walt Bettinger 擔任總裁兼 COO

舒瓦布把更多時間轉向公共政策與「為投資人發聲」這份熱情：

應 Bush 總統邀請擔任 President’s Council on Financial Literacy 主席
個人理財是每位美國人應該掌握的核心能力——現金流、債務角色、複利的力量、投資的最大化
「美國各級教育不要求基本理財教育，這是醜聞——還有什麼比這更基本的生活技能？」

在財政部「U.S. Capital Market Competitiveness」會議上，舒瓦布替「個人投資人」（資本市場真正的脊樑）發聲：
全美約 5,700 萬戶持有股票
光是 IRA 規模超過 14 兆美元
自動加入 401(k) 等政策還在推升參與
個人投資人需要的是：公平與公平競爭、低成本與高效率的市場入口、有助於決策的資訊、無利益衝突的建議
投資人對市場的信心，與這些是否被滿足直接相關

「我那時還不知道，這份信心很快就會被嚴峻考驗。」

不安的訊號：「Liar Loans」與不動產泡沫#

雖然 Schwab 進展順利，舒瓦布仍嗅到經濟的搖晃——這也是他急著在 2006 年完成 U.S. Trust 出售的原因之一。

「做了賣的決定就快點動。等待除了風險什麼都沒有。」

幾年前他和球僮的一段對話印在腦中——對方剛買了一棟「投機房（spec house）」，正打算用增值部分再借更多。「銀行怎麼看你的收入？」舒瓦布問。

「沒差，我用『liar loans』，不需要任何收入文件。」

這就是後來的 NINJA loans（No Income, No Job, No Assets）。當時聽起來只是好笑——但訊號很清楚：

房市裡的信用過剩
大眾把房子當收銀機，跟著紙上估值借更多
銀行因申請費、評估費、利率與點數獲利
政府把人人有屋的夢想推得越深越廣，貸款風險也越高

蔓延從房屋借款人延伸到整個金融體系。投行用信用違約交換（CDS）、抵押擔保證券（CMO）、合成、槓桿層層包裝；信評公司給「AAA」——機構買進以為很好。 事後看那些評等其實是「FFF」。

2007–2008：一個個機構先後倒下#

裂縫從 2007 年初浮現：

2 月：HSBC 公布提撥近 110 億美元因應次貸風險
4 月：WaMu 揭露近 10% 貸款組合是次貸——一路滑向接管，最終被 FDIC 出售給 J.P. Morgan Chase
Bear Stearns 關閉一支對沖基金
8/9：歐洲貨幣市場短暫凍結
仲夏：BofA 救 Countrywide Financial
9 月：英國 Northern Rock 是百年來首次擠兌，最終接管
11 月：BofA 與 Legg Mason 對自家貨幣基金注資
2008/1：聯邦政府推 1,500 億美元刺激計畫
2008/3：J.P. Morgan Chase 收 Bear Stearns；7 月 IndyMac 倒閉

舒瓦布在 2007/7 第一個星期一接到通知：BofA 的 33 億美元 U.S. Trust 結款電匯已到。他親自衝下樓拿確認單，「太大筆所以分兩筆——是我這輩子看過最美的東西，剛好趕在風暴吞沒一切之前。」

2008/9：金融史上最糟的月份之一#

Fannie Mae 與 Freddie Mac 進入接管
Lehman Brothers（全美第四大投行）申請破產
AIG（保險巨頭）被紓困
BofA 收 Merrill Lynch 防止崩跌
「too big to fail」進入大眾詞彙

Reserve Primary Fund「破一塊錢」#

舒瓦布 9/16 在倫敦得知 Reserve Primary Fund「broke the buck」——基金跌破每股 1.00 美元。這是一個結構性大事：

貨幣市場基金雖屬投資工具非銀行存款（無保證），但長期被視為穩定貨幣
是企業靠商業本票支應日常營運的關鍵資金來源
該基金持有 Lehman 商業本票，Lehman 前一天破產讓淨值跌到 0.97
數十億美元被抽出貨幣市場，恐慌擴散

財政部長 Hank Paulson 通宵聯絡業界。舒瓦布從倫敦致電給他，提了給予貨幣市場基金政府信用的構想。Hank 的最終決策大膽簡單：直接擔保所有貨幣市場基金的 1.00 美元淨值——擠兌瞬間止住。

TARP 與 Schwab 的選擇#

緊接 10/3 Bush 簽署 Emergency Economic Stabilization Act 含 TARP（不良資產救助計畫）。Schwab 全力支持但自己不參與：

Schwab 資產負債表強健、現金充裕、信用評等優良
拿 TARP 反而會送出錯誤訊號

這個決定後來被證明是對的：「很多新客戶就是在這場危機與其後幾年湧入 Schwab——和我們不靠 TARP 的訊號有關。」

Yield Plus 基金的傷害#

Schwab 不是毫髮無傷。Yield Plus 基金在 2006–2007 受歡迎，內含高評等的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提供不錯收益——隨房市崩盤資產變毒。舒瓦布家人本身就是該基金最大投資人之一。後續訴訟和解中包含對客戶的大幅賠償（不含舒瓦布與員工）。Schwab 銀行某些投資後來證明是被原始發行方以不準確的公開說明書賣給他們，最終把損失追回。

從高峰到谷底：12.6 兆美元蒸發#

2008/9/29 道瓊跌 777 點（當時史上最大）
2007/10/9 高點 14,000 → 2009/3 低點 6,507（17 個月跌 54%）
中間家庭財富蒸發約 12.6 兆美元

危機根源的舒瓦布版說明：

「對我而言答案很簡單：太多金融服務的人忘了——這不是錢，這是別人的錢，必須這樣對待。槓桿創造了不對等的風險。太多善意的人推銷便利信貸；太多消費者過度借貸。」

舒瓦布對 Schwab 銀行家的提醒一直是：「只貸款給還得起的人。」

「金融服務的核心職責不是把利潤推到極致、不是替國家『工程』出繁榮，而是支撐合理成長並謹慎管理風險，維持公眾信任。沒有信任，整個體系就垮。」

危機中的 Schwab#

Schwab 整體狀況不只是 fine——是做得好：

2008/10 危機高峰，新開戶 30,000 個（年增 88%）
全年分行客戶互動達 500 萬次（規模超出他創辦時想像）
2004–2006 的重整功夫派上用場，他們不再是 1987 那家年輕公司

但客戶恐慌嚴重——分行與電話中心被「我要全部賣掉嗎？」的問題與賣單淹沒。

紐約的 14 街閣樓：丟掉腳本#

舒瓦布要對客戶說話。他飛紐約 14 街改裝成攝影棚的閣樓拍視頻訊息——

強燈光、音技、製作群擠在他周圍
一條條照腳本錄——僵硬、不自然、不像他

他停下來——丟掉腳本——讓溝通主管直接問問題，他從心裡回答：

「最自然的本能是奪門而出、賣掉一切。你必須對抗那個情緒——因為你要能撐過來迎接反彈。在我 40 年的職涯裡，市場每次出現這種裂縫——共九次——反彈都來了。聰明投資是一年一年地過。它有點像噩夢，但我們透過活下來、期待更好的明天去處理它。」

「我抓對時點了嗎？沒有。你永遠抓不對時點——這正是重點。」

2009 年 1 月開始播這支廣告
3/9 才真正觸底
「它不是 timing the market，而是 time in the market」

到 2010 年底道瓊已回到 2008/9/29 之前的水位。在拍片那天投入道瓊、S&P 500 或 Schwab 1000，即使後續還有 5 個月下行，一年內報酬約 +25%。可惜許多人在這 18 個月跳出市場——然後錯過反彈，反彈總是不打招呼且來得很快。

結語：為什麼必須樂觀#

「要當一個成功的投資人，你必須是個樂觀主義者——你必須相信源於人類心智與精神的創新。投資是參與創造新價值的公司。我們會在發現的過程中經歷起伏，但底線是：你得有點樂觀，相信未來會比過去更好。」

舒瓦布在創辦 Schwab 對抗種種不利時相信這件事，今天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