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再戰 IPO#

距離第一次 IPO 失敗已經七年。1980 年舒瓦布想募 400 萬美元以上，最後投行給的價是 $2.75，他直接走人；後來 Tony Frank 引介 First Nationwide Savings 與 National Steel 用 20% 股權救場。如今——剛剛從 BofA 把 Schwab 買回來不到幾天，他已準備再試 IPO。

第一次失敗的原因事後看再清楚不過：

• 折扣券商還沒有累積足夠的紀錄
• 多數人尚未相信這個業界的未來
• 「太早了」

七年之間情況翻轉：

• 折扣券商長大成熟、洗去粗糙形象
• 從傳統券商手中持續搶佔市佔
• BofA 那段婚姻幫忙建立了某種正當性
• Schwab 是無爭議的類別領導者
• 1986 年營收成長 50% 至 3 億美元以上
• 淨利接近三倍至 3,000 萬美元以上
• 多年積極廣告後，投資人終於認得 Schwab，舒瓦布甚至已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
• 1987 年夏華爾街處於狂喜狀態——1982 年 8 月開始的牛市快滿 5 歲，無減弱跡象
• 道瓊衝向 2,500 點，IPO 數量爆量
• 像 Schwab 這種有信譽、賺錢、又快速成長的標的並不多

內部推力：他要還債#

外部力量強烈拉他朝 IPO 走，內部更強：

• 雖然債務分層為 senior / subordinated 設計得不錯，但金額龐大
• 自由後他急著還
• 大型銀行貸款附帶各種限制條款（covenant）：資本支出多少、利潤門檻、想做什麼要先問
• 他不想再戴金融緊身衣

「我需要快速行動的自由——必要時要能犧牲短期利潤、投入新產品與新市場。長期下來，這對公司更好，對客戶更好。BofA 的婚姻已經證明這一點。」

不是只有 IPO 一條路#

理論上他也可以再做一次私募，避開公開市場的監管與檢視。但他評估：

• 上市等於把銀行條款換成另一種限制——市場對「穩定可預測利潤」的執著，常以犧牲成長為代價
• Fidelity Investments 就是因此堅持私有——Johnson 家族享有大量再投資自由

「我有時也羨慕他們。但競爭與市場壓力會迫使你做更多、變更好、找新方法吸引客戶、創新、有效運用資本、僱更多人——成長。」

舒瓦布相信透明度（對客戶與對投資人）即使有時麻煩，長期對 Schwab 是好事——也呼應 Schwab 自己的故事：

• 他們不講股票故事
• 他們開放讓客戶決定，再儘可能乾淨、有效率、低成本地執行交易
• 那為什麼不也讓客戶看見公司本身的帳本？
• 如果客戶決定也成為股東——更好

還有一個事後才看得見的理由：Black Monday 即將到來。如果 IPO 拖到崩盤後，募資視窗會關上一段時間。

倉促上路：誰來當 CFO？#

LBO 過程已經把所有人榨乾。CFO Pat McManus 在 LBO 前就走了；後勤主管 Bob Fivis 在 IPO 完成後也離開。組織人才動盪可預期，但不能沒有 CFO 上市——Larry Stupski 暫兼 CFO（同時還是總裁兼 COO）。

舒瓦布把 Rich Arnold 拉進辦公室，Rich 笑著進來，以為要被表揚拿金錶——結果他被指派立刻啟動 IPO。

「Chuck，你瘋了。」Rich 主張：以現金流推估，2.5 年就能還完債——但這個推估假設牛市持續，舒瓦布不打算押這個假設。

兩個非典型設計#

這次 IPO 比第一次傳統得多——他們不再幻想自行承銷，請了 Morgan Stanley 與 First Boston。但舒瓦布加入兩個特別條件，因此把上市時程延到 1987 年 9 月：

• 保留 50% 的股票給 Schwab 自家客戶——投行強烈反對（投行少了能分配給自家客戶的部分），這在當年聞所未聞；但他堅持讓客戶分一杯羹
• 把 LBO 時發給員工的「BofA 損失補償權證（warrants）」納入這次 IPO 計算——回頭看，這些權證為許多老員工後來建出可觀的財富

員工權證背景：1982 年成交時 BofA 股價 22 美元；1985 年跌到 18 美元；1987 年到 9 美元——許多員工身家蒸發。舒瓦布把他們在 BofA 持股期間的虧損計算後，按比例配發 Schwab 的權證——這是他作為當初領他們進去的人，覺得在誠信上必須做的事。

八月的非洲假期：他帶著 IPO 焦慮上飛機#

8 月舒瓦布難得出國，與家人到非洲做了三週的攝影旅行。但這不是放鬆——市場的不祥隆隆讓他擔心 IPO 被打斷。他每有機會就打電話回 SF 與 NY：「快、快、快。」

• 7 月急漲後，8 月走平
• 8 月 25 日道瓊收 2,722 點——事後證明是這個牛市的高點
• 當時多數人視為「下一波之前的喘息」
• 春天那種急迫感現在更強——他們進入加速檔

「你能控制你的決策、能控制你執行的好壞——但你控制不了環境。」

路演（Road Show）：一週橫貫北美與歐洲#

9 月初路演：Larry、Rich、舒瓦布跑遍美國主要城市對機構投資人簡報，再搭協和號（Concorde）飛巴黎，再到倫敦與法蘭克福。其中印象最深的一站是 Boston：

• 與 Fidelity 會面，房間擠了二十多位分析師
• Fidelity 在華爾街影響力極大，是這次 IPO 成敗的關鍵
• 也是 Schwab 的直接競爭者，極度好奇
• 2 小時硬問——他們對所有問題都有答案，反應一致良好

1987/9/22：SCH 在 NYSE 上市#

距 1972 年買下合夥人股權創立 First Commander 已 15 年；距離從 BofA 買回 Schwab 才 6 個月。Charles Schwab Corporation 以代號 SCH 在 NYSE 上市：

• 開盤 $16.50，遠高於原本預期的 $12–$14 區間
• 800 萬股募 1.32 億美元（收盤 $16.625）
• 24 小時內就把 8,700 萬美元電匯給 Security Pacific Bank——還沒還完，但解掉一大塊債務，並留下安穩現金緩衝
• 舒瓦布個人在 Schwab 的持股價值達 1 億美元

「我成了任何標準下都富裕的人——比我此生想像過的更富有。Woodland 那個父母關於錢的擔憂，不到 100 哩外，卻彷彿是另一個宇宙。」

幸運與準備#

舒瓦布坦承：「是的，我運氣好。」整段職涯運氣多次：

• 早早就確認自己被「獨立」這件事推著走
• Bill 叔叔在關鍵時刻投資他
• 進入券商業正好碰上中產美國有財力參與股市、鬆綁打開新可能
• 周圍有技能互補的夥伴
• IPO 在 1987 年崩盤前不到一個月完成

「在任何牽涉股市與創業的事情上，運氣幾乎從來不是只是運氣。洞見、合理期待、經驗——把運氣轉化成機會。最重要的是，當運氣來臨時你已經準備好；並且能盡可能自己創造運氣。」

他確實不能預知 1987 年 10 月 19 日道瓊將狂跌 508 點（近 23%）——但他有大致的感覺：經過這幾年的猛漲與最近的搖擺，某種事情遲早會來。坐在一座債山上不是好的應對方式。

早在 LBO 後不久他就和 George Roberts 談過，George 的話極其直白：

「只要能募到資本，就去做。然後把債還掉。不要試圖預測市場時機。」

這也正是舒瓦布的判斷：別逼自己的運氣（Don’t push your luck）。

順勢回答 George 多年前的問題#

多年前 George 在週末網球賽後問過他的那個問題——「你怎麼從這種事業中創造出股權價值（equity value）？」——這次 IPO，他終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