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模式:客戶開口,我們執行#
Schwab 一開店,就把整個券商行業的劇本翻了過來。
- 接電話:「Good morning, you’ve reached Charles Schwab.」
- 客戶:「This is account number 12105002. Buy 2,000 shares of Motors, limit $57.」電話「咔」一聲掛上
- 客戶連名字都不報——很多 1970 年代的客戶都這樣
- 兩千股 GM、不超過 $57,掛單成立,結束
Charles Merrill 那句名言「Stocks aren’t bought, they’re sold」——Schwab 從相反方向出發:
- 由客戶啟動,不是業務員
- 不請客戶吃飯、不約打高爾夫
- 不打電話報明牌
- 業務員若給投資建議直接被開除
- 客戶不開口,什麼都不會發生
「我們唯一的角色就是執行客戶的指令。句點。」這成為 Schwab 與整個傳統行業的分水嶺。
從 20–30 筆/日 開始,慢慢爬到 100 筆,然後一路向上。
還在想生存,談不上未來#
舒瓦布當年並沒有想過 40 年後自己還在這個行業,更沒想過會成為 Fortune 500 的董事長:
- 他從沒花太多心思去算公司值多少錢——多年後想賣公司時才知道答案
- 起薪每月 2,000 美元,一年後加到 3,000
- 還要付贍養費和子女撫養費,過得緊
- 公司頭幾年沒賺錢,所有現金都立刻投回去
- 他每天醒來都驚訝:「我們居然還活著。」
他靠的是一份不斷修改的「損益平衡分析(break-even analysis)」去說服小額投資人——不過所有資金來源仍是親友、員工、甚至客戶。創投與私募基金根本不理他。
「我從未對自己說『這可能會變得很大』。它只是一步一步地展開了。」
Equitable Building 24 樓的辦公室#
辦公室就是時代的縮影:
- 起初在 120 Montgomery Street 24 樓(Equitable Building)
- 空間不夠就把保證金(margin)那兩個人搬到地下室
- 後來才搬到 18 樓擴張
- 前廳一個小櫃台,由一名櫃員迎接走進來開戶的客人
- 多數交易透過電話,但也會有人街上看到 Schwab 招牌就上樓做交易
- 出納、保證金、股利重組、會計、人事、收發室——全部一人部門
- 部分桌子是用木板架在鋸馬上拼成的
「進到我們辦公室那一刻,你就知道這是『折扣店』。我自己當主廚、服務生、洗碗工,邊在櫃台後填信封、舔郵票。」
被視為「行業中的麻煩」#
從一開始,華爾街就把 Schwab 視為「聲名不顯的威脅(vaguely disreputable threat)」:
- 想在大型華爾街公司是主要租戶的大樓租辦公室?該公司一抗議,房東就不簽
- 想加入太平洋證交所(Pacific Stock Exchange)?被判定商業模式「不合道德」、會破壞交易所體系,會員資格被暫時擋下,後來才贏回來
員工 Deborah Hoke Smith 的故事最能說明這個產業偏見:
- 她在 Oklahoma 的寡母看到報紙廣告,請她去確認 Schwab 是不是合法生意
- 確認後媽媽開戶,Deborah 也加入公司
- 她住 Marin 郡,每天清晨在 Golden Gate Transit terminal 排隊搭車
- 灣區的「casual carpool」會讓開車人帶搭便車的同事過橋(過橋費較便宜)
- 別人會問「你在哪上班?」她只說十字路口名稱,不講公司——「你永遠不知道,別人聽到你在 Schwab 工作時會作何反應。」
員工從哪裡來#
最早的營業員多半曾在 Merrill、Dean Witter 等老券商工作:
- 厭倦佣金壓力
- 對舊行業心灰意冷
- 或就是需要工作
他甚至雇了一位剛從酗酒問題中走出來、當時在穿網球拍線的 John——他在佣金時代是極成功的營業員,丟了工作、婚姻、財產,但已經重整人生。舒瓦布看出他懂這個行業,最後讓他開設芝加哥分行,成為大成功(順便還跟他打了好幾場網球)。
報酬條件並不誘人:
- 一年只有 18,000–20,000 美元薪水加獎金,完全不抽佣
- 嚴格說,這些人不是「broker」,比較像「下單員」——按客戶指令執行
T 字桌、輸送帶、人工下單#
整套交易的工作流,是手工製造的精緻流水線:
- 業務員圍坐 T 字桌的長邊(每邊 5–6 人)整天接電話
- 太平洋時間 6:30 開盤前電話就響,13:00 收盤前響不停
- 收盤後還有大批文書要處理;常叫三明治和飲料當午餐繼續做到夜
- T 字中央有條輸送帶——藍色單子是買、紅色是賣,往 T 字頂端的交易員那送
- 交易員蓋時戳、判斷是場內或櫃買、有疑問再傳回業務員確認
- 確認無誤後,透過牆上的孔交給打字員,敲出代碼如「B 2,000 GM @ 57」傳到交易所
- 交易所一名 runner 將下單交給 GM 專家攤位完成成交
- 訊息回傳到 Schwab 後,由人工打回客戶確認
全程沒有任何自動化或電腦化——但在當時這就是「最先進」的做法。
非上市股則由另一位交易員以特殊電話直連各市場做市商,並用 Quotron 機看出價/要價,現場決定是否成交或尋找更好價格。
Schwab 一直在 best execution(最佳成交)這件事上極度積極——他們的價值不是給建議,而是「快、乾淨、有效率、準確」的執行,並用最好條件管理客戶單。
客戶失望也是常態#
舒瓦布從一開始就把 Schwab 設計成「我自己會想用的那種公司」——但實際運作中常常做不到。原因之一是人手與成本永遠抓不準。
員工 Rich Arnold(澳洲人,1975 年認識,1978 年正式加入;他原是 Jimmy Cliff 的巡演經理)畫過一張兩條線的圖:
- 一條近乎平直上升的線:成本結構
- 另一條鋸齒狀大幅震盪上升的線:交易量
兩線常常錯位——成本超過量則虧損;量大爆表則整個系統崩潰。
從每天平均 300 筆(1977 年初)到半年後 800 筆,問題無可避免:
- 失望的客戶從後門離開,但前門更多新客戶湧進
- 這不光彩,也不可持續
- 他們花了很多年才真正建出值得驕傲的客戶服務
高度受監管行業的合規重擔#
Schwab 的合規長 Guy Bryant(從 1977 年起做了約 20 年)後來說,他那段時間的工作就是「一個災難接一個災難地處理」。
- 必須確保公司符合 SEC 複雜的資本比率要求
- 多次需要舒瓦布把房子拿去再抵押貸款
- 客戶賴帳 2 萬美元的選擇權單,公司只好認賠——一個月利潤可能就此抹平
壓力之大,Guy 每天通勤從 Petaluma 進城,在 Sansome Street 下車後,多數時候要先找個巷子吐完才走得到 Montgomery 街——光想到辦公室裡等他的事就足以讓他作嘔。但他持續來上班,原因和大家一樣:
「我們有強烈的使命感,我們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我們知道有多少東西仰賴大家的努力。」
高流動率與意外的多元#
Schwab 工作令人興奮但極度耗人:
- 不斷有人離職
- 一線高流動率把長期員工逼到接近精神極限
- 但這也創造了給有野心、有想像力的人前所未有的機會
- 員工 Holly Kane(編號 19)1975 年高中畢業前就進公司,做到資深副總、負責中加州分行網絡,2018 年才退休
Schwab 早期就有比同業更多的女性,不只在後勤,也在管理與交易櫃台。當時華爾街的專業職位多半幾乎只有白人男性。「我並不是刻意要打造多元——我們就是在徵才上要找到最好的人,並對所有人公平。」
認清自己的極限#
舒瓦布把「自知之明」視為自己最強的創業資產之一:
- 他從小就因為讀寫障礙意識到「世界上有太多人比我強」
- 許多創業者學不會這一課,最後因固執付出成長放慢的代價
「Operations」就是他不擅長的部分。他遇到 Bill Pearson 是命運的安排:
- Texas 出身、一口德州口音
- 離婚後留長頭髮,開著 Volkswagen 跨墨西哥、沿加州海岸北上
- May Day 後不久跟著女友落腳舊金山
- 舒瓦布先以約聘請他來整頓後台,看到他能耐後,每月 1,500 美元加股票全職留下
- 他需要錢,舒瓦布需要他
SEC 的深夜電話#
成長太快讓記帳系統永遠在追:
- 收盤後整個下午在重建早上的交易記錄
- 嚴重時電話索性不接
1975 年秋天某個深夜,副手 David Taylor 接到一通電話:
- 對方:「我是 SEC 洛杉磯分區辦公室,聽說貴公司帳務有問題」
- David 回:「您是依什麼權限問這些問題?」
- 對方:「請 Mr. Schwab 週一早上 8 點到我辦公室。」掛斷
舒瓦布與 Bill 立刻飛 LA。Bill 不意外,因為他幾週前做過一個非正統決定:凍結公司的綜合帳戶(omnibus account),另開新帳戶從頭累積,舊帳戶的問題慢慢釐清——這意味著要把約一百萬美元從舊帳戶搬到新帳戶。SEC 聽到這操作,認定 Schwab 出事了。
到了 LA 後舒瓦布讓 Bill 主談——operations 是 Bill 的事;他自己負責的是行銷與拉新客。Bill 說服 SEC:他們不是罪犯,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情會自己理順。事情果然理順——之後幾年公司還會掉進更多坑,但每一次都讓他們更強、更聰明。
「不知為何,事情總是會自己理出來。我們從每一個坑裡爬出來,都比之前更強壯、更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