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學院兼職：在 Foster Investment Services 入行#
商學院第二年，舒瓦布需要打工貼補家用，從學校公布欄上的徵才廣告開始了在 Menlo Park 的金融顧問公司 Foster Investment Services 兼職，畢業後正職留下。
- 創辦人 Laverne Foster 賣的是獨立投資建議——一份簡訊與資產代管
- 起薪每月 625 美元，外加 8% 佣金的一半（如果客戶投入至少 25,000 美元）
- 主要工作是分析公司，為簡訊撰稿
- Foster 出身 Ampex 工程背景，對「成長型公司」的看法獨到
Foster 開著 1960 年代款 Jaguar 帶舒瓦布進舊金山談業務再回到 Menlo Park 工作。當時 24 歲的他被那輛車、那頓午餐、那種冒險感深深震撼——也記住了「擁有自己事業」的吸引力。
用口述（dictation）突破書寫障礙#
寫稿對舒瓦布是場硬仗。盯著空白頁腦中亂跑、結論在心裡卻不知怎麼起頭。但他發現一個變通法：
- 他口述很順——把腦中想法說出來
- 公司有可記速記的祕書
- 他開口、祕書記下、再回頭編修
這個寫作流程，後來伴隨他一輩子。
公司收費結構與「成長投資」哲學#
Foster 的收費架構：
- 入門費 8%
- 年費 2%
- 加上每次交易的標準券商佣金
客戶要的是「夠多的 gem」來抵這筆貴族費用。Foster 鎖定每年成長至少 30% 的公司——10 年複利可讓本金翻 10 倍。
這個觀念深植舒瓦布心裡：他自己的公司，也必定要是「成長型公司」。後來 Charles Schwab Corporation 從 1987 年上市以來，連同股息再投資的年複合報酬約 19%，是 S&P 500 的兩倍；最早的投資人若一路持有並再投資股息，原始投資成長了約 21,000%（百倍以上）。
1962 年崩盤：父親也是受害者#
由於組合主要持有小型成長股，1962 年崩盤對客戶傷害極大：
- 投資組合普遍下跌 30–40%，包含舒瓦布自己的帳戶
- 他父親也投了 25,000 美元，跟著虧 30%
- 父親直接結清帳戶，從未再給機會回本
- 兩人未直接談過此事，但他心裡留下深刻的疚
投資沒有保證。你可以保證服務、成本、品質、操守，但你不能保證績效。風險就是這場交易的一部分。
期望越高，風險越高——這是抽象的道理，要被親身經歷過才會內化。
退費風波：他被 Foster 開除（然後被請回去）#
- 市場大跌時舒瓦布心疼客戶，向 Foster 提議「我們應該退費」
- Foster 一時火大：「你說什麼？……你被開除了。」
- 所幸後來他被請回去工作
這一幕本身就是一堂課——同情心歸同情心，但服務有對價，退費並非自動正義。
第一次親歷投機泡沫：保齡球泡沫#
1962 年的崩盤，是舒瓦布第一次親身經歷投資泡沫。
- 1961 年華爾街普遍認為「每位美國人不久後每週將平均花 2 小時打保齡球」
- 連帶把保齡球公司、制服、鞋子、啤酒、粉筆股票全部炒上去
- 然後同時崩盤
把任何宣稱「人均消費」乘上美國全國人口，數字都會大到讓人陶醉。但華爾街不斷生產這種「假的夢」與「不切實際的期待」。
舒瓦布在工作中常接觸華爾街分析師與券商，他們一通電話一個故事——基本套路一致：營收上升、利潤成長，今天非買不可。他開始系統地把這些電話建檔、聽完做筆記、之後驗證。結論是：多數承諾都不成立，或被嚴重誇大。
自我認識：他不是說故事的人#
他發現自己有個「致命弱點」：
- 他無法把可疑的故事講得理直氣壯
- 他不能說謊
- 也許是天主教的成長環境、修女老師、嚴守是非觀念的父親
- 也許是讀寫障礙——故事一旦不夠單純真實，他根本記不準
- 結論：他只能「從心裡誠實說話」
這在那個產業是個劣勢。但他決定——他會在這個產業裡找到一個讓「誠實」反而是優勢的位置。
第一次入行的全套教育#
第一份投資工作給他完整的見識：
- 風險、波動、市場可被影響與操縱的方式
- 投機、貪婪、恐懼
- 華爾街的「故事學」——故事越好，賣的股票越多；產品風險越高，業務員抽成越多
- 在「券商—客戶」的關係中，往往不是客戶最終獲利
「我把火裡每一處都試過，每根手指都被燙到。」儘管如此，他並沒有放棄——他越來越確定：投資成長中的公司、擁有「the action」的一小塊，就是他要做的事。
從替人打工到自己擁有事業#
舒瓦布很快意識到：要真正成功，要擁有自己的事業，而不只是領薪水。Foster 的 Jaguar 就是日常提醒。
當時的時代背景：
- 1960 年代初，多數同齡人相信「進大公司一路升上去」是最穩當的路
- 他考慮過 Bank of America 或東岸華爾街的工作
- 但他清楚自己「不是明星」、又不擅銷售，這些大公司未必想要他
- 他自己也根本不想成為他人組織裡的一顆螺絲釘
- 短暫考慮過會計師（CPA），但要先打工兩年才能考、再多年才升合夥人——他覺得是「人生的浪費」
他需要的是時間槓桿、是一條更直接的累積財富之路，因為：
- 第二個女兒 Virginia 1962 年出生
- 兒子 Sandy 1964 年出生
- 他必須讓某件事「快速發生」
「最有可能讓我累積足以保障獨立的財富的方法，就是創自己的公司。」這份親身體驗也讓他往後一直積極推動員工成為公司股東。
Investment Indicators 的誕生（1962）#
1962 年 11 月，舒瓦布與另一位 Foster 的年輕分析師 John Morse 一起出走。他們說服 Desmond Mitchell 出資——這位在加拿大共同基金業大有斬獲、原本要投 Foster 的人，被他們的活力打動，轉投他們。
- 公司名「Mitchell, Morse & Schwab」，落腳 San Rafael 的 1010 B Street 二樓
- 持股：Mitchell 60%、Morse 與 Schwab 各 20%
- 主要產品：雙週刊《Investment Indicators》
- 內容包含整體經濟視角、成長股精選、進出建議
- 提供多個模型投資組合（成長型、保守型、交易型等）
- 訂閱年費起初 60 美元，後升至 72 美元，巔峰約 3,000 名訂戶
- 並出版小冊《Investment Insights》整理觀點
關鍵設計：他們不是券商。客戶要實際買賣得另尋管道。為的是：
- 保護研究的獨立性
- 不引入會把建議扭曲掉的傳統業務團隊
- 避免一切利益衝突
1963 年 3 月第一期創刊號，已預示了 Schwab 後來的客群輪廓：聰明、好奇、獨立思考、能自己做決定的投資人。
一個信念：成長為先，營收勝過盈餘#
第一期創刊號中他寫下：
我們仍然堅信（也是歷史的事實）：盈餘擴張的公司，將成為成長股，並在長期帶來更高的投資回報。
當被問到「寧願擁有快速成長但盈餘普通的公司、還是慢成長但高盈餘的公司」時，他毫不猶豫選前者。他的邏輯：
- 盈餘會跟著成長走
- 股價會跟著盈餘走
- 成長能創造多贏：客戶得到更好服務、投資人得到更好回報、員工有工作與加薪、社區獲得支持、政府收到稅金
投資的簡單真理#
沒有人能預測短期股市走向，但你可以承受短期不確定性，只要你相信：
- 公司天生是要成長的（這是管理層的天職：做不到就被換掉）
- 美國與全球經濟會持續成長，途中總有顛簸
- 對你最有利的三件事：分散（diversification）、時間（time）、低成本（low costs）
- 分散：降低單一投資害你的風險，仍能參與贏家的成長
- 時間：讓經濟的長期增長為你工作，幫你度過下行與衰退
- 低成本：讓更多錢留在為你工作的位置上
- 投資不必複雜——指數投資（index investing）是最簡單的方法之一；今天還有低成本的代管帳戶可代你做決策
Forest Laboratories 的全壘打#
那段期間他開始磨出「分析公司」的真功夫。最難忘的一筆：
- 古巴飛彈危機後股市反彈，他投入 Forest Laboratories（一家製藥公司，今仍存在）
- 該公司剛開發出讓藥物在體內**緩釋（sustained release）**的技術，跨多種疾病應用
- 他投入約 5,000 美元（1962 年對他是大錢），幾個月內漲了 500–600%
- 從中他第一次理解：投資中的情緒因素威力多麼巨大
工作就是生活#
即使沒有全壘打，他依舊覺得這份工作迷人——他正在學「怎麼從生意中賺錢」「怎麼為一家企業增值」「怎麼創造市值」。代價是：
- 從美東開盤 6:30 AM 工作到下班
- 在 Los Altos Hills 的小屋把車庫改成辦公室
- 晚飯後再去寫到午夜
出走、買回、控股#
- 一段時間後 Morse 回去念書，舒瓦布以低價買下他的股份
- Mitchell 開始失去興趣，兩人衝突日深——這是合夥人常有的故事
- Mitchell 將近 50 歲，已經賣過第一家公司、進入享受階段
- 在 Sonoma 買了牧場養馬，喜歡去 Bay Meadows 賽馬場
- 想把利潤拿去買更多馬
- 舒瓦布則想把利潤再投回業務、繼續成長
- 1968 年舒瓦布提議買進足夠取得控股權的股份，Mitchell 拿了一筆溢價同意賣出
終於，他控制了自己的公司。但興奮很快就變成焦慮——市場開始走壞。
17 年的長熊#
那段日子之所以難熬，是因為歷史背景的雙重夾擊：
- 道瓊指數 1966 年 1 月 18 日盤中第一次觸及 1,000 點，旋即跌落
- 接下來近 17 年反覆觸碰又落回
- 直到 1982 年 12 月才真正站穩 1,000 點之上
- 多數小型投資人在過程中早就被嚇出市場，錯過 20 世紀最大牛市的開端
一個年輕創業者要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下活下來，本身就是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