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Day

1975 年 4 月 30 日：「五月一日」前一天#

故事從 1975 年 4 月 30 日這個星期三開始——金融服務業後來把隔天稱為「五月一日（May Day）」。當時的舒瓦布快滿 38 歲，背景並不輕鬆：

道瓊指數曾在 1972 年 11 月首次觸及 1000 點，但十年來持續在這個關卡上下震盪
個人財務也很糟：他背著六位數的債務，包括用來買回合夥人股權的銀行貸款，以及離婚帶來的個人借款
與妻子 Helen 和女兒 Katie 住在 Sausalito 的一間小公寓
他正在做的，是一個「折扣股票交易（discounted stock trading）」實驗，藉著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EC）對佣金鬆綁的試辦期啟動

「在二十年股市低迷期裡，誰會去開一家券商？」舒瓦布自問。這已經是他從史丹佛商學院畢業後的第三次創業。

當天有一件事壓在他心頭。佣金鬆綁試辦期即將正式上路，全美最大的零售券商美林（Merrill Lynch）會做出什麼反應，將決定他公司的生死。

舒瓦布的判斷是：美林為了配合鬆綁，至少會「降一點佣金」，而那將直接讓他這家小公司無法競爭。

當他那天清晨抵達 Montgomery Street 120 號 24 樓的小辦公室、翻開《華爾街日報》時，看到的頭版讓他震驚：

「Merrill Lynch will raise securities brokerage fees on most transactions under $5000.」美林利用鬆綁的機會，對小額散戶調漲佣金，對大型機構降價。

對舒瓦布而言，這一刻是命運的轉折：

舒瓦布從小就對「投資」這件事著迷，但對 1970 年代的券商業，他有一肚子的不滿。

華爾街從 1792 年於 buttonwood tree 下成立紐約證交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NYSE）以來，就以「不協商佣金」為基本默契。這是一個百年的價格卡特爾。

固定佣金時代下，散戶與機構的處境天差地遠：

散戶完全沒有議價空間，照表收費
大戶則有一整套折扣與互惠手段——折讓、回扣、檯面下交易
例如「四方分票（four-way ticket）」：一筆 10,000 股、佣金 1 美元/股的交易，10,000 美元的佣金會被切成四份
- 1/4 給研究公司，提供研究報告
- 1/4 名為「教育」，實則補貼機構差旅
- 1/4 用於招待，例如球賽、餐廳
- 1/4 才真正歸券商所有

到 1970 年代初，這個體系已不堪負荷：機構不滿、SEC 不滿、國會介入。改革無可避免。但舒瓦布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的答案，後來寫進他第一本書《How to Be Your Own Stockbroker》：

今天，每一位投資人都能真正獨立——擺脫不公平的高佣金，擺脫那些「建議」沾染了利益衝突的營業員。

許多老牌券商害怕鬆綁帶來的後果——1975 年將有超過 30 家 NYSE 會員公司倒閉，逾 100 家券商關門或合併。但舒瓦布完全不怕，因為他在舊體系裡沒有任何既得利益。他的計畫是：

「我清楚誰會是我的客戶——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我自己不開折扣券商，我也會去當別家折扣券商開心的客戶。」

當 SEC 在 1975 年 5 月 1 日讓「股票買賣」變得跟美國其他商品一樣，由市場定價時，舒瓦布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