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像」通常只代表你不夠努力#
當有些人面對意識(consciousness)之「謎」,或是「生命在三十多億年前於這顆星球上、未經智慧設計者(Intelligent Designer)之手就自行出現」這類主張時,會脫口而出:「這根本無法想像!」
每次聽到這句話,丹尼特(Daniel Dennett)都很想回一句:
「當然對你來說無法想像——因為你把思考工具丟在一旁,而且根本沒認真嘗試。」
不妨回想貝特森(William Bateson)曾斬釘截鐵地宣稱:基因不可能有物質基礎,這是「無法想像」的。然而今天連小學生都能輕鬆理解 DNA,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比貝特森聰明,而是因為過去一個世紀裡,我們發明並打磨了一整套思考工具,讓這件事變得易如反掌。
換言之,「無法想像」往往不是世界的界線,而是使用者的怠惰。
「不想想像」與反思考工具#
有些人「無法想像」,其實是不願意去想像。他們想守護這些謎團,連被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因為害怕一旦被解釋,寶藏就會消失。
當旁人開始追問時,一句「上帝的作為深不可測」(God works in mysterious ways)便成了方便好用的反思考工具(anti-thinking tool)。
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它暗示提問者傲慢、僭越,往往一瞬間就能澆熄好奇心。
在那些把「不懂科學」視為無傷大雅、甚至是美德的社群裡,它至今仍然奏效。
丹尼特主張:我們不該再把這種「虔誠」的說法當成任何形式的智慧,而應認清它其實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防禦性宣傳。
面對它,比較積極的回應會是:
「太好了!我最愛謎團了。我們來看看能不能把這個也解開吧——你有什麼想法嗎?」
「想像」是苦工,「不可能」是想得夠透澈#
構想出全新的東西是件苦差事,而不是在腦中隨手擺個念頭、瞄一眼就點頭認可那麼簡單。
- 此刻對我們而言「無法想像」的事,在多下一些功夫之後,可能會變得顯然可以想像。
- 反過來,當我們有信心地宣稱某些事「真的不可能」時——例如最大的質數、內角和大於兩個直角的平面三角形、或已婚的單身漢——並不是因為我們覺得它們無法想像。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們已經把這些概念的各個組成部分想得如此清楚、如此徹底,以致於它們「湊在一起的不可能性」本身變得清晰可想像。
也就是說,「不可能」是思考成熟的結果,而不是思考的放棄。
我們正在逼近答案#
至今我們仍未能完全想通這些難題:
- 意義(meaning)如何能存在於物質世界之中;
- 生命如何興起、如何演化;
- 意識如何運作;
- 自由意志(free will)是否可能是我們天賦的一部分。
但我們確實有所進展:
我們現在提出並著手處理的問題,比往昔的問題更好。我們正緊追著答案的線索不放。
這正是本書一貫的訊息——別急著宣告某事無法想像。使用工具,再更努力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