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把意識留到最後#

前面介紹的許多思考工具，都或多或少牽涉到心智——相信、思考等等——但丹尼特（Daniel Dennett）刻意把意識（consciousness）這道棘手難題留到現在才處理。這麼安排有其理由。

• 人們一旦開始沉思意識，往往會不自覺地把「意識必然是什麼」的想像愈吹愈大，最後把自己給唬住了。
• 他們急著攻打最難的問題，卻還沒機會看清：心智的許多運作，其實不必先解決「意識經驗」那些千古難題，就能得到說明。

我們已經用前面各章搭好了「基地營」。那麼，是不是該一鼓作氣攻頂了？

答案是：可以，但只要用「攻頂」這種方式來想，我們就已經犯了一個想像力的錯誤。

心智沒有單一的「頂峰」#

我們的心智並沒有一座名為「意識」的宏偉頂峰。這一點違反了一個至少可回溯到十七世紀笛卡兒（René Descartes）的傳統——在那個傳統裡，意識現象被當成心智中「最核心」、也「最高」的現象。

意識現象既不是心智中最「核心」的，也不是最「高」的。把意識想成心智的巔峰，本身就是一個誘人的壞形象（seductive bad image）。

一個誘人的壞形象，需要一個**反例形象（counter-image）**來中和它。以下就是丹尼特提出的兩個。

反例形象一：你不是山頂，你是整座山#

第一個是用來調整想像的簡單工具。想想柯爾．波特（Cole Porter）那首美妙的歌〈You’re the Top〉，然後反過來思考：也許你並不是「頂端」。

• 你不是山的頂峰，而是整座山。
• 你對「這座名為你的山」所知道、所能述說的一切，並不是從山頂俯瞰的景色，而是從半山腰各處看出去的種種不同視角。

也可以把意識現象想成像禿頭男子頭頂四周那一圈頭髮——只是邊緣的一圈，而非中央的核心。

反例形象二：意識像名氣，不像電視#

第二個反例更直接針對一個常見的錯誤圖像。

• 意識不是一種媒介（medium），不像電視那樣，資訊可以被轉錄、記錄「進入」其中。
• 大腦裡也沒有一個「所有東西在此匯聚」的地方，好讓某個「中央見證者」（Central Witness）來欣賞。丹尼特把這個想像出來的地點稱為笛卡兒劇場（Cartesian Theater）。

那意識比較像什麼？

意識比較像「名氣」，而不像電視——是一種腦中的名氣（fame in the brain）、大腦裡的走紅：某些內容在競爭中脫穎而出，變得比其他內容更有影響力、更令人難忘。

丹尼特說，他在此不打算為這個看法辯護（論證見其他著作），只是把這件思考工具遞給你，要不要用隨你。但他附上一句友善的忠告：

每當你發現自己把「進入意識」想成「抵達總部」（Arrival at Headquarters），或想成「把無意識的神經脈衝訊號翻譯成某種別的東西」（Translation into Something Else）時，就提醒自己記起這兩個反例形象，並問問自己：你是不是正在錯誤地想像這個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