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與被理解的理由,是兩回事#
為了把一個重點釘死——數字(numbers)與數字符號(numerals)是獨立的,自由飄浮的理由(free-floating rationales)與被表徵的推理(represented reasoning)也是獨立的——不妨看看「十七年蟬」的例子。
蟬(cicada,如所謂的「十七年蟬」)的繁殖週期長度,以年計算,恰好等於質數:十三年、或十七年,卻從不是十五或十六年。這個奇特事實由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在一九七七年寫過一篇既有洞見又滿懷讚嘆的文章。
古爾德問的是演化學者最典型的問題:為什麼? 為什麼會演化出如此醒目的同步性?為什麼兩次性繁殖之間的間隔要這麼長?
質數週期的自由飄浮理由#
答案在事後看來十分漂亮:藉由讓出現間隔是個大質數的年數,蟬把自己被掠食者發現、並被當成可預測盛宴而長期追蹤的機率降到最低。
- 掠食者若以每兩年、三年、五年的節奏出現,就無法穩定地與蟬同步。
- 假設蟬的週期是十六年,那麼牠們對每年出現的掠食者是難得的珍饈;但對每兩年、四年出現的掠食者卻成了更可靠的食物來源;對能抓到八年節奏的掠食者更是勝率各半的賭注。
- 反之,若繁殖週期長度不是任何較小數字的倍數,那對任何節奏不巧與之完全相同(或為其倍數)的物種而言,就不值得「嘗試」追蹤。
唯一的例外,是那種節奏剛好對上的掠食者——傳說中的「三十四年食蟬獸」若真存在,就能坐享其成、大快朵頤。(三十四是十七的倍數。)
沒有理解,也能利用質數#
必須清楚的是:這個解釋是否成立(也許尚未被完全確立)——
並不依賴任何「蟬懂算術、甚至懂質數」的假設,也不依賴「天擇這個歷程懂質數」的假設。
那個無心智、不理解的天擇歷程,完全不需要理解質數這項重要性質,就能加以利用。
同樣的道理:蜜蜂也好、大自然母親也好,都不需要懂得那條「六邊形是蜂巢細胞最理想形狀」的幾何學,蜂巢照樣長成六邊形。演化展現出「不需理解的數學能力」(mathematical competence-without-comprehension)的例子,還可以再舉出許多。
這正是採取意向立場(intentional stance)時最容易踩的陷阱:把一個成功的安排,誤讀成背後有人真的「懂」其中的道理。理由(reason)確實存在,但擁有這份好處的生物,並不需要理解這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