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奧坎剃刀#

奧坎剃刀(Occam’s Razor)之名歸於十四世紀的邏輯學家與哲學家奧坎的威廉(William of Ockham),但它其實是更古老的經驗法則。它的拉丁名是 lex parsimoniae,即「節儉律」(law of parsimony);英文常譯為一句箴言:

「切勿在非必要時增加實體。」(Do not multiply entities beyond necessity.)

這個概念很直白:如果已有一個更簡單的理論(成分更少、實體更少)能同樣好地解釋現象,就不要另外編造一套複雜而鋪張的理論。

  • 若「暴露於極冷空氣」就能解釋凍傷的所有症狀,就不必假設觀察不到的「雪菌」或「北極微生物」。
  • 克卜勒定律(Kepler’s laws)已能解釋行星軌道,我們不需要再假設有駕駛員藏在行星表面下的控制台操控它們。

以上這些都沒有爭議。但把這條原則往外延伸時,卻未必都能得到認同。

延伸與爭議#

摩根節儉律:動物有沒有「心智」#

十九世紀英國心理學家康韋・勞埃德・摩根(Conwy Lloyd Morgan)把這個想法延伸到「該不該把心智歸給動物」。他的「摩根節儉律」(Lloyd Morgan’s Canon of Parsimony)主張:只要昆蟲、魚,甚至海豚、狗、貓的行為能用更簡單的方式解釋,就不要替牠們安上高階的心智。

在任何情況下,若一項動物的活動可以合理地用心理演化與發展位階中較低的歷程來詮釋,就不應以較高階的心理歷程來詮釋它。(1894,頁 128)

這條法則若被過度使用,等於是在要求我們把所有動物、甚至連人類都當成「有腦而無心」。當討論主題涉及「心智」時,這類由絕對禁令帶來的張力,並不是靠一刀切的規則就能妥善化解的。

用剃刀去證明或反證上帝#

把奧坎剃刀套用到棘手問題上,最不高明的一種嘗試,就是宣稱「假設有一位上帝作為宇宙的創造者」比其他選項更簡單、更節儉(以及由此激起的種種反駁)。

丹尼特(Daniel Dennett)認為:假設某種超自然而不可理解的東西,怎麼可能算是節儉?在他看來這根本是鋪張到極點。但他也承認,或許有聰明的方式能反駁這個評語,而他無意就此爭論。

關鍵在於:奧坎剃刀說到底只是一條經驗法則、一個常常派得上用場的建議。想把它升格成「形上學原理」或「理性的根本要求」,好讓它一舉承擔證明或否證上帝存在的重量,這是荒謬的。丹尼特打了個比方:

那就好比想用「別把所有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這條格言來反駁量子力學的某個定理,聲稱定理與這句格言相牴觸。

極端的「省儉」#

有些思想家把奧坎剃刀推到極端,用它來否認時間、物質、數字、洞、金錢、軟體等等的存在。

延伸案例:巴門尼德與「只有一樣東西」

最早的超級吝嗇派思想家之一,是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Parmenides),他所列出的「存在之物」清單少得可憐。丹尼特引述一位學生在考卷上的妙語:

「巴門尼德就是那個說『只有一樣東西——而且那不是我』的人。」

丹尼特無奈地表示,這確實像是巴門尼德想告訴我們的意思,只是譯成白話後大概流失了些什麼。

哲學家之所以習慣把這類「瘋狂」的想法認真看待,是因為我們永遠說不準:一個看似荒唐的念頭,何時會被證明只是被不公平、不明智地誤判了——成為「想像力不足」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