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自 1900 年初版問世,至 1931 年的英譯第三修訂版止,共經歷八個德文版本。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為各版本撰寫的序言,既記錄了精神分析運動初期遭遇的冷遇,也透露作者個人對這部「一生只能寫一次」的代表作的自我評價。

第一版序(1899)#

  • 本書定位:闡述「夢的解析」(dream interpretation)方法,雖屬神經病理學範疇,卻具理論示範價值
  • 核心立場:夢是異常心理現象的第一個成員,與歇斯底里恐懼症、強迫症、妄想等臨床症狀同源;無法解釋夢的形成,便無法理解神經症
  • 材料來源的兩難
    • 既有文獻所載的夢無法服務本書目的
    • 患者的夢受神經症干擾過於複雜
    • 唯一選擇是公開作者自身的夢,必須揭露大量個人隱私
    • 作者承認以省略與替換來緩和某些尷尬段落,但這也削弱了實例的說服力

佛洛伊德在此即坦承本書的「個人化」本質,這也使全書的論證帶有自我分析(self-analysis)色彩。

第二版序(1908,柏希特斯加登)#

  • 第二版距初版已近十年,並非因專業學界的接納而再版,而是源於更廣泛、受過教育的讀者群的興趣
  • 精神科同行對作者的新觀點普遍冷淡,哲學界則習慣以三言兩語打發夢的問題
  • 作者的自我評價
    • 全書核心論點未做更動,僅在細節處插入新材料
    • 在神經症研究中時有動搖,但夢的解析始終是其信心的根基
    • 事後察覺,本書同時是作者對父親之死的自我分析記錄

第三版序(1911,維也納)#

  • 自第二版僅一年後即需再版,反映精神分析的快速發展
  • 性學理論(theory of sexuality)在初版時尚未成形,此版起加重對**象徵(symbolism)**在夢與無意識思維中地位的論述
  • 感謝奧托・蘭克(Otto Rank)協助選材與校對
  • 預測未來版本將更加結合神話、語言、民俗素材,並深入夢與神經症、精神疾病的關係

第四版序(1914,維也納)#

  • 紀錄 1913 年布里爾(A. A. Brill)所譯英文版於倫敦問世
  • 蘭克為第六章撰寫了兩篇獨立附錄

第五版序(1918,布達佩斯 ─ 施泰因布魯赫)#

  • 戰時亦未削弱讀者對本書的興趣
  • 提及《精神分析引論》(Introductory Lectures on Psycho-Analysis)中關於夢的十一講,是本書的精簡版
  • 拒絕做根本性改寫:保留本書的歷史性格,認為它已在二十年內完成其任務

第六版序(1921,維也納)#

  • 第六版以未經修改之第五版重印
  • 作者修正了第五版的結語:本書並未完成任務,而是有了新使命 —— 對抗對精神分析根深柢固的誤解

第八版序(1929,維也納)#

  • 介紹《全集》(Gesammelte Schriften)中以原版重印本書,並另卷收錄歷年增補
  • 列出法文(Meyerson)、瑞典文(Landquist)、西班牙文(López-Ballesteros)等譯本進度
  • 此版起取消了原本附於書末的夢學文獻列表,並刪除蘭克的兩篇附錄

英譯第三修訂版序(1931,維也納)#

  • 致敬布里爾與克拉克大學(Clark University)的史丹利・霍爾(G. Stanley Hall)對精神分析在美國傳播的貢獻
  • 作者最終定論

「本書包含—即便以我今日的判斷來看—我有幸做出的所有發現中最有價值的一個。這樣的洞見,一生中只會出現一次。」

各版序言串連起來,展現了一部開創性著作從被忽視、到逐漸取得地位、再到面對誤解的歷程,也見證了佛洛伊德始終不動搖的核心信念:夢即通往無意識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