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社會都有其理想人#

每個社會都樹立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ideal human being），而這個典範因文化而異：

• 古希臘人推崇兼具體能靈巧、理性判斷與德行的人。
• 羅馬人標舉陽剛的勇氣。
• 伊斯蘭的信徒珍視神聖的戰士。
• 受孔子（Confucius）影響的中國社會，傳統上看重精通詩、樂、書法、射箭與繪畫的人。
• 在今日普韋布洛印第安人（Pueblo Indians）的凱雷斯部落（Keres tribe），懂得照顧他人者最受敬重。

「理想人」並非放諸四海皆準的固定標準，而是每個社會依自身價值所塑造的產物。加德納（Howard Gardner）以此鋪陳全書關切：我們今日推崇的「聰明」，同樣是特定文化與時代的選擇，而非唯一的真理。

近世西方推崇「聰明人」#

過去數個世紀，特別是在西方社會，一種理想日益普及——聰明人（the intelligent person）。這個理想的具體樣貌會隨時代與情境演變：

• 在傳統學校裡，聰明人能精通古典語言與數學，尤其是幾何。
• 在商業場域，聰明人能預見商機、承擔審慎的風險、建立組織，並讓帳目平衡、股東滿意。
• 在二十世紀初，聰明人是那種可被派往帝國邊陲、能勝任地執行命令的人。

這些觀念至今對許多人仍然重要。而隨著千禧年逼近，兩種新型的智識高手被賦予了溢價：符號分析師（symbol analyst） 與 變局大師（master of change）。

• 符號分析師能在一連串數字與文字（通常顯示於電腦螢幕上）前端坐數小時，從符號叢林中辨讀意義，進而做出可靠而有用的推測。
• 變局大師則能迅速吸收新資訊、解決問題，與流動而分散的人群結成「弱連結（weak ties）」，並輕鬆適應變動的環境。

智力測驗的興起#

引導社會的人，向來留意尋找聰明的年輕人：

• 兩千年前，中國的帝國官員以嚴苛的考試，選拔能加入並領導官僚體系的人才。
• 中世紀的教會領袖，尋找兼具勤學、精明與虔誠的學生。
• 十九世紀晚期，現代心理測量的奠基者之一加爾頓（Francis Galton）認為智力在家族中遺傳，因而從英國社會顯要人物的後代中尋找智力。

加爾頓不止步於血統世系，他還相信智力可以被更直接地測量。約自 1870 年起，他著手設計更正式的智力測驗，與當時「人心可受測量與實驗」的新興觀點一致。加爾頓認為較聰明的人會展現更敏銳的感官，因此最早的正式測量便探測人們如何辨別不同響度的聲音、不同亮度的光，以及不同重量的物體。

結果證明，加爾頓（他自認非常聰明）押注的那些智力指標對其目的並無揭示力。但就「智力可被測量」這一賭注本身而言，他被證明是對的。

自加爾頓的時代以來，無數人熱切追尋定義、測量與培育智力的最佳方法。智力測驗只是這座認知冰山的一角：在美國，如學術評量測驗（SAT）、米勒類比測驗（Miller Analogies Test），以及各級（初等、中等、研究所、專業）考試，全都奠基於最初為測量智力而開發的技術。即便刻意聚焦於測量「成就」（相對於「性向」或「成就潛能」）的評量，往往也與傳統智力測驗高度相似。類似的測驗風潮也出現在許多其他國家。測量智力的努力很可能持續，甚至在未來更加普及——對於面臨教育安置或雇用決策的人而言，能為這項備受重視的人類特質建立穩健的量尺，確實深具吸引力。

本書的前提：智力太重要，不能只交給測驗者#

儘管智力測驗很可能將長久與我們相伴，本書卻立基於一個不同的前提。

智力太重要了，不能只交給智力測驗者（intelligenc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left to the intelligence testers）。

加德納指出，僅僅在過去半個世紀，我們對人類心智與大腦的理解已被根本改寫——例如，我們如今理解到，人類心智反映大腦的結構，是由許多獨立的模組或官能所構成。與此同時，在科學與科技變遷之下，全球各文化的需求與渴望也經歷了同樣劇烈的轉變。

於是我們面對一個嚴峻的抉擇：要延續關於智力及其測量方式的傳統觀點，還是提出一種不同而更好的方式來理解人類心智？加德納選擇後者。他主張，人類擁有一系列的能力與潛能——多元智能（multiple intelligences）——這些能力無論是單獨或協同運作，都能被投入眾多富有成效的用途。個人不僅能認識自己的多元智能，更能在各社會所創造的種種角色中，以最靈活、最有生產力的方式運用它們。多元智能可在學校、家庭、職場或街頭——亦即社會的各種機構中——被調動起來。

智力必須與道德並行#

然而，新千禧年的任務並不只是磨利我們各式各樣的智能並善加運用。

我們必須弄清楚：智力與道德如何能攜手合作，共同創造一個讓形形色色的人都願意生活其中的世界。畢竟，一個由「聰明」人領導的社會，仍可能炸毀自己或世界的其餘部分。智力固然可貴，但正如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名言：

「品格重於才智（Character is more important than intellect）。」

這一洞見在個人與社會兩個層次上都同樣適用。

本書組織#

加德納在本章末尾概覽了全書的架構：從傳統的智力科學觀，到多元智能理論的提出、擴充、辯護與應用，最終回到「誰擁有智力？」這一挑釁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