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一張網#

即使有了數據機與線上服務,網際網路對普通使用者仍是一座沒有地圖的混亂叢林——alt.config、Wide Area Information Servers 這些名字會嚇退所有非極客。

正當線上服務開始連通網際網路之際,一種新的內容發布與尋找方式像是從地下對撞機裡迸出——這個比喻幾乎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實。它讓既有線上服務一夜過時,並遠超 Bush、Licklider、Engelbart 當年的烏托邦夢想。

與多數數位時代創新不同——Web 主要是由一個人發明的。他取的名字像他這個人一樣既宏大又樸素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

提姆·伯納斯-李#

Tim Berners-Lee(1955 年生,與比爾·蓋茲、史蒂夫·賈伯斯同年)父母都是 Ferranti Mark I(曼徹斯特儲存程式電腦的商業版)的程式員。某晚父親提到讀腦科學書的心得:

我從此記住了——如果電腦能被編程來連結原本不相關的資訊,它們會變得強大得多。我們也談圖靈的通用機器——它讓我意識到,你能用電腦做什麼,唯一的限制就是你的想像力

從繼電器到微晶片#

Berners-Lee 的童年是電子學的階梯式自學:

  • 小學用零用錢買電磁鐵,自製繼電器與開關(理解什麼是「位元」)
  • 升級到便宜的電晶體袋(一百顆一袋)——能用它們替換自己做的繼電器
  • 微晶片普及後在電子店買「一袋袋微晶片」拼出電腦核心
  • 牛津假期在木材場垃圾桶撿到一台舊計算機、買了壞掉的電視——拼成自製電腦

「我做過用線和釘子的東西,所以當有人說某顆晶片或電路上有繼電器時,我有信心去用它,因為我知道我自己也做得出來。現在的孩子拿到 MacBook 把它當冰箱——期待裡面裝滿好東西,卻不懂它怎麼運作。」

Enquire Within 與隨機聯想#

Berners-Lee 童年家中有一本維多利亞時代的萬事通書《Enquire Within Upon Everything》——「無論你想做什麼,請查閱本書」、書末有索引。1894 年已出第 89 版,賣出 118.8 萬本。「它是 19 世紀的全球目錄」。

這顆種子加上「人腦如何做隨機聯想」的童年困惑——「咖啡的氣味會喚起朋友上次喝咖啡時的洋裝」——還有「人們如何協作」(半個解答在你腦中、半個在我腦中、我們圍著桌子彼此補完句子)——都在他畢業時於腦中翻攪。

新點子在許多隨機想法翻攪在一起、突然合而為一時出現。半成形的點子飄來飄去,從不同地方來,腦袋有種奇妙的方式把它們鏟來鏟去,直到有一天它們合上了。可能合得不太好——我們去騎個腳踏車,回來就更好了。」

CERN 與 Enquire 程式#

Berners-Lee 在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日內瓦附近的大型粒子物理實驗室)的諮詢工作中,需要追蹤一萬名研究員、他們的計畫、他們的電腦系統、各自的語言 ⋯⋯ 他做了一個程式,致敬童年那本書取名 Enquire

我喜歡 Enquire,因為它儲存資訊不靠矩陣或樹狀結構——那些是階級式、僵硬的,而人腦更跳躍

他開始想得更宏大:「假設電腦上儲存的所有資訊都被連結,那會形成一個全球資訊空間——一張資訊之網」。這正是 Bush 的 memex 機器全球版——只是當時他還不知道。

從 Enquire 到 World Wide Web#

1984 年他回到 CERN 全職工作。CERN 的「多元而互連」——多種語言(口語與數位)的人共享資訊——是世界的縮影。他重建了 Enquire,並決定加上超連結(hypertext)——這個概念由 Bush 描述、由 Ted Nelson 1963 年在野心勃勃但從未實現的 Xanadu 計畫中命名。

Berners-Lee 用 NeXT 電腦(賈伯斯離開 Apple 後的作品)打造工具套組——到 1990 年底完成:

Web 的四個核心構件:

  • HTTP(Hypertext Transfer Protocol):交換超文本的協定
  • HTML(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建立頁面的標記語言
  • 瀏覽器(browser):取得與顯示資訊的應用程式
  • 伺服器軟體:回應網路上的請求

還有 URL(Uniform Resource Locator)——他原本叫它 Universal Document Identifier,IETF 嫌「universal 太自大」逼他改成 uniform。

1989 年 3 月他正式向 CERN 高層提案。主管 Mike Sendall 在備忘錄頂端寫:「模糊但令人興奮(Vague, but exciting)」。他承認:「我看不懂,但我覺得很棒」。

與 Robert Cailliau 的合作#

Berners-Lee 找到合作夥伴Robert Cailliau(CERN 比利時工程師),由「願景型產品設計師」配「勤奮專案經理」——典型的創新團隊組合。Cailliau 處理:

  • 改寫枯燥的提案為「動人但具體」
  • 命名:Berners-Lee 想過「Mine of Information(縮 MOI =法文「我」太自我中心)」、「The Information Mine(縮 TIM 更糟)」⋯⋯Cailliau 否決希臘神/埃及法老套路。Berners-Lee 拋出 WorldWideWeb——Cailliau 抗議「縮寫 WWW 比全名還長!」(「the 三個音節變成九個」),但 Berners-Lee 安靜地堅持:「這聽起來不錯」。

CERN 想申請專利。Berners-Lee 拒絕,問 Cailliau:「Robert,你想當有錢人嗎?」Cailliau 一時答錯:「嗯,那也不錯,不是嗎?」——這顯然不是正確答案。

1993 年 4 月 30 日 CERN 發表聲明:放棄此程式碼(無論原始碼或二進位形式)的所有智慧財產權,並允許任何人使用、複製、修改、再散布——後來採用 Stallman 的 GNU GPL 授權。這是史上最偉大的自由與開源計畫之一。Berners-Lee 自己描述他的精神底蘊源自於他所信仰的一神普救派教會(Unitarian Universalist Church):「網際網路與 Web 的設計,是尋找一套讓電腦和諧共事的規則——而我們對精神與社會的探求,是尋找一套讓人們和諧共事的規則」。

安靜地登場#

不像許多劃時代發明高調公布——1991 年 8 月 6 日 Berners-Lee 在 alt.hypertext 新聞群組看到一個問題:「有人知道在做 ⋯⋯ 讓 hypertext 連結能跨多種異質來源檢索的研究嗎?」他平靜地回答:「WorldWideWeb 計畫旨在讓連結可指向任何地方的任何資訊。如果你想用程式碼,請寫信給我」。Web 就此公開

我花了很多時間確保人們能把任何東西放上 Web。我從沒想到,人們真的會把所有東西放上去

想知道任何事——Enquire Within Upon Everything

Marc Andreessen 與 Mosaic#

要連到 Web,使用者需要瀏覽器。Berners-Lee 自己寫的瀏覽器能讀也能編輯——他希望 Web 是協作場域——但只能在 NeXT 電腦上跑。他請 CERN 實習生 Nicola Pellow(萊斯特工專數學系大學部生)寫了第一支 UNIX/Microsoft 通用的簡易瀏覽器。

1993 年 1 月 23 日——伊利諾大學國家超級電腦應用中心(NCSA,由高爾法案資助)——大學部生 Marc Andreessen(1971 年愛荷華出生、玉米田中長大、6 呎 4 吋的快活巨人)與工程師 Eric Bina 連續兩個月日夜寫程式(Andreessen 靠牛奶餅乾、Bina 靠 Skittles 與 Mountain Dew),發布了 Mosaic

Mosaic 流行的關鍵不只是好裝、能在頁面嵌入圖片——更因為 Andreessen「狂熱地聽使用者回饋」、在新聞群組吸收意見、頻繁發布更新。「你回報一個 bug,兩小時後他寄回修正」(Berners-Lee)。後來他當創投時定下規則:「只投那些專注於可運行程式碼與客戶服務、而非投影片與圖表的創辦人——他們才會做出兆元級公司」。

兩條路線之爭#

Berners-Lee 1993 年 3 月開車穿越伊利諾的玉米田到 NCSA 找 Andreessen——氣氛緊張。Andreessen 的「多媒體+華麗排版發布平台」與 Berners-Lee 的「協作工具+編輯能力」路線衝突。

我對 Marc 沒在 Mosaic 加入編輯工具感到失望。如果當初的態度是把 Web 當作協作媒介、而非發布媒介,今天它會強大得多。」——Berners-Lee

Andreessen 反駁:「他來訪比較像國事訪問。Web 已經是燎原之火——他不再控制它讓他不舒服。他只想要文字、不想要雜誌——他有非常純粹的願景,他覺得圖片是通往地獄的第一步。我是中西部的修補匠:人們想要圖片,他們就有圖片,上吧!」

Berners-Lee 也去拜訪 Ted Nelson(住在金門大橋下的船屋)——Nelson 抱怨 Web 缺少 Xanadu 的關鍵元素:雙向連結(會自動讓內容創作者收到微支付)。

如果 Web 採用了 Nelson 的雙向連結 + 微支付——整個出版、新聞、部落格產業會大不相同:內容生產者可以順暢地獲得補償、不必完全依靠廣告。但雙向連結會需要中央協調、難以野蠻擴散——Berners-Lee 拒絕。最終 Web 變成一個聚合者比內容生產者賺更多錢的領域;廣告為主的模式則「inherently self-destructive(本質上自我毀滅)」(Jaron Lanier)——廣告位指數成長、總廣告錢卻不變、單價暴跌;同時讓記者迎合廣告而非讀者。

2010 年代 Berners-Lee 與 Andreessen 都重啟了微支付討論。Andreessen 說:「如果我有時光機回到 1993 年,我絕對會把 Bitcoin 或某種類似的加密貨幣內建進去」。

Justin Hall 與部落格的誕生#

1993 年 12 月 Swarthmore 學院大一新生 Justin Hall 在學生休息室撿到一份《紐約時報》——讀到 John Markoff 寫 Mosaic 的文章。立刻下載瀏覽器、開始衝浪。

1994 年 1 月中他用 Apple PowerBook 與免費的 MacHTTP 軟體架了自己的網站——「21 世紀運算。值得我們有耐心嗎?我發布這個、你大概在讀這個——多半是為了找出答案,對吧?」首頁有他在 Oliver North 後扮鬼臉的合照、Cary Grant 嗑迷幻藥的照片、致敬「Al Gore,資訊收費公路上第一位行人」。

當時沒有搜尋引擎、只有像 W3 Catalog 這種正經的目錄——Hall 自製了一個「Here’s a Menu of Cool Shit(酷東西選單)」(後改名「Justin’s Links from the Underground」,致敬杜斯妥也夫斯基)——這成為 Yahoo、Lycos、Excite 之前的先驅。

TMI 與真誠的力量#

但 Hall 真正的歷史貢獻是另一個東西——他在頁面上維護的個人活動、隨機想法、深思冥想、親密遭遇的 Web log

  • 父親自殺的詩(「我們說了什麼?我懷疑——而那有什麼意義?我能改變你的心嗎?」)
  • 他多元的性慾望
  • 自己裸體的照片
  • 一晚痛苦性交後的包皮腫脹故事(含特寫照)

這就是部落格的雛形。「TMI(Too Much Information,過量資訊)就像我們所有人類實驗的深層實驗室數據——如果你揭示 TMI,你能讓人覺得自己沒那麼孤單**」。

Hall 包皮腫脹文章一發出,世界各地數小時內留言提供故事、療法、保證這是暫時的;他的父親文章引發虛擬支持團體——讀者寄來自己的故事與紀念頁,他全都貼上來。「網路鼓勵參與」——「讓人們覺得不那麼孤單,是網際網路本質的一部分」。

1994 年夏 Hall 進入 HotWired.com 實習——與執行編輯 Howard Rheingold(《The Virtual Community》作者)站同一邊,與創辦人 Louis Rossetto 為「HotWired 應該是社群還是發布平台」爭辯——Rossetto 勝出。「公開接取(public-access)的網路時代結束了」(Rossetto)。

Rossetto 與多數印刷媒體編輯的觀點影響了 Web 的演化方向——它主要成為發布內容的平台,而非創建虛擬社群。Hall 變成另一邊的傳道者:1996 年夏天他在自己的網站發出邀請——只要願意收留他一晚兩晚,他就教你 HTML 出版——他坐巴士橫越美國去拜訪。「我們用網路說故事時,就是在以社群的名義從赤裸的商業手中奪回電腦」。

1997 年 John Barger(Robot Wisdom 站主)造了「weblog」這個詞;兩年後設計師 Peter Merholz 開玩笑地把它拆成「we blog」——「blog」進入日常用語。2014 年全球有 8.47 億個 blog。

Ev Williams 與 Blogger#

1999 年 blog 已激增——但要架自己的 blog 還得會寫程式並有伺服器。有人必須讓它變成「在這個方框打字、按這個按鈕」那麼簡單。這就是 Ev Williams

1972 年內布拉斯加州 Clarks 一個玉米黃豆農場出生(人口 374)——羞澀、瘦長、孤單的男孩,常坐在綠色拖拉機上看遠方做白日夢。從沒出過遠門。1991 年進內布拉斯加大學發現了線上服務、輟學、創過幾家失敗的公司、流浪到加州在 O’Reilly Media 當小編。

1999 年初與舊識 Meg Hourihan 創立 Pyra Labs——做一個團隊協作工具。團隊內部用一個小網站「Stuff」分享筆記。Williams 寫了一個小程式自動把貼文轉成 HTML——

我能想到什麼、敲進表單、幾秒後就出現在我的網站上——這個自動化徹底改變了體驗

1999 年 7 月 Hourihan 度假時 Williams 偷偷把這個小工具獨立發行為 Blogger。Hourihan 回來氣到威脅辭職——但 Blogger 在 South by Southwest 2000 大會大紅、年底有 10 萬個帳號。

沒有營收。2001 年 1 月現金告急、Williams 向使用者求救得到 17,000 美元、Hourihan 要他下台他不肯、Hourihan 與其他六名員工集體離職。Williams 在 blog 上寫長文〈And Then There Was One〉——「我們沒錢了、團隊沒了 ⋯⋯」「PS:如果有人想分租辦公室、給我捎個信吧」。

大多數人這時就放棄了。但 Williams 的玉米農夫遺傳給他「異常高的對挫折免疫力」、創業者的固執——他從公寓一個人跑公司、跑伺服器、寫程式碼。一通同情的 email 來自 Dan Bricklin(VisiCalc 共同發明人)——當年 Dan 自己創業困難時 Lotus 的 Mitch Kapor 出手幫他;現在 Bricklin 透過自己的公司 Trellix 以 4 萬美元授權 Blogger 軟體幫他撐住——「他就是個好人」。

2001 年的 Dan Bricklin(1951– )與 Ev Williams(1972– )

2002 年 10 月 Google 收購 Blogger(Google 第一次收購)。Williams 後來共同創辦 TwitterMedium——他也最終承認:「身為內布拉斯加農家男孩,網際網路出現前要找到志同道合的社群非常困難。連結進社群是驅動數位世界的基本欲望之一」。

Ward Cunningham、Jimmy Wales 與維基#

Berners-Lee 一直想要 Web 是讀寫式(read-write)而非唯讀式(read-only)。1995 年另一個媒介出現了——wiki

Ward Cunningham 的 HyperCard 簡化版#

Ward Cunningham(印第安那州人、業餘無線電玩家、Tektronix 工程師)模仿了 Apple 工程師 Bill Atkinson 設計、被 Apple 免費附送的 HyperCard(連結卡片與文件的軟體),把它做得更簡單——「在每張卡上放一個空白方框,你打入標題、字、片語就建好連結」。後來他用 Perl 寫了幾百行碼把它移植到網路——成為內容管理應用,讓使用者直接編輯與貢獻網頁

取名 wiki#

夏威夷渡蜜月時機場小姐叫他搭「wiki wiki bus」(夏威夷話「快」)——他用 WikiWikiWeb(簡稱 wiki)為這套系統命名。

Cunningham 的 WardsWiki任何人都可以編輯、不需要密碼。每頁的舊版本被儲存(怕有人搞砸)、有「最近修改」頁可追蹤、沒有監督者或守門員。它能運作,他帶著中西部式的樂觀說:「因為人基本上是善良的(people are generally good)」。Berners-Lee 看了:「這就是我設想的 read-write Web。Wiki 是促成協作的之一,blog 是另一個」。

像 Berners-Lee 一樣,Cunningham 不申請專利、不申請版權——讓任何人改、任何人用。

Jimmy Wales 與 Wikipedia#

Jimmy Wales(1966– )

Jimmy Wales(1966 年生於阿拉巴馬州亨茨維爾——艾森豪總統親自開幕馬歇爾太空飛行中心的「牛仔與火箭科學家」之鎮)——3 歲時母親從上門推銷員手中買了一套世界百科(World Book Encyclopedia)。Wales 後來抱怨:

我笑說我從小就在修訂百科——把母親買的那套一張張貼上 World Book 寄來的更新貼紙。

1996 年他與兩個朋友在芝加哥起 BOMIS(Bitter Old Men in Suits)——做網路目錄與 Web ring(典型 1990 年代末創業)——後來搬到聖地牙哥做了「男性導向搜尋引擎」(含半裸女性照片)。

2000 年 Wales 雇了哲學博士生 Larry Sanger 開始 Nupedia——免費線上百科,但有七步驟嚴格學術審查(要博士才能當編輯)。一年只發出 12 篇文章。

Wales 自己想寫一篇關於 Robert Merton 的文章,「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回到研究所,壓力很大。我意識到我們的設置永遠行不通」。

2001 年 1 月:Sanger 在聖地牙哥的墨西哥捲攤跟工程師朋友 Ben Kovitz 吃午餐——Kovitz 講起 Cunningham 的 wiki——Sanger 想:這可以解決 Nupedia 的問題。誰先想到「用 wiki 做大眾百科」變成日後的爭議;但 Kovitz 漂亮地下了結論:「**有人說我才是 Wikipedia 的真正創辦人——我不是,我只是大黃蜂。**好點子常是這樣綻放:一隻大黃蜂從一個領域帶半個點子,把它授粉給另一個充滿半成形創新的肥沃領域」。

Wikipedia 對 Web 內容的意義,正如 GNU/Linux 對軟體的意義——對等共享、由志願者為公民滿足而維護的公共財。任何人可編輯、結果立即顯示、不需專家、不需證件、不需註冊或本名。有人破壞?軟體保留每個版本,社群只要按「revert」連結就能還原

媒體學者 Clay Shirky 的妙喻:「想像一面塗鴉移除比塗上去更容易的牆——這面牆會有多少塗鴉,取決於它的捍衛者多投入」。Wikipedia 的捍衛者激烈投入——「戰爭打得都沒這麼激烈」。

中性觀點(neutral point of view)這條原則讓不同立場的人能在同一篇文章上協作——Wikipedia 成為「用數位工具在爭議社會中找到共識的少見範本」。

2014 年初,287 種語言版本、3000 萬篇文章(英文版 440 萬)。對比:大英百科 2010 年停印、電子版 8 萬篇——不到 Wikipedia 的 2%

想像一個世界,星球上每個人都能免費獲得人類知識的總和。 ——Jimmy Wales

這個 Wikipedia 是我們共同建造的,比那同一份 Wikipedia 直接端到我們面前更有意義——對等生產讓人投入。」(Jonathan Zittrain)

Wales 後來與妻子的女兒 2011 年出生,他取名 Ada——致敬勒夫雷斯。

Larry Page、Sergey Brin 與搜尋#

Sergey Brin(1973– )與 Larry Page(1973– )

1994 年 1 月 Hall 架站時全球只有 700 個網站;該年底有一萬個、隔年底有十萬個——必須有方法讓人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Yahoo 的人工目錄#

最早的方法是手工編目錄:W3 Catalog、NCSA「What’s New」、O’Reilly 的 Global Network Navigator。1994 年 Stanford 博士生 Jerry YangDavid Filo 為了拖延寫論文(玩奇幻聯盟籃球),開始手編一份 Web 目錄——年底取名「Yahoo!」。

但網站數每年十倍增長,手工跟不上。1994 年起出現各種爬蟲(crawler):MIT 的 WWW Wanderer、華大的 WebCrawler、DEC 的 AltaVista、CMU 的 Lycos、Stanford 六友的 Excite⋯⋯Yahoo 自己沒寫爬蟲,錯誤押注「使用者主要是探索而非搜尋特定東西」——他們的人類編輯部讓他們在新聞挑選上強,但搜尋上注定落後給後來者。

Larry Page#

Larry Page 父親是密西根大學電腦科學與 AI 教授、母親教程式設計。1979 年(Larry 6 歲)父親帶回一台 Exidy Sorcerer 家用電腦——「我可能是小學裡第一個交字處理文件的孩子」。童年偶像是被愛迪生擊敗的孤獨發明家特斯拉(Nikola Tesla)——12 歲讀傳記後得出結論:「你必須真的把它推到世界上,必須靠它賺錢,這樣才能繼續資助它」——這影響他在密西根同時主修商業與資訊。

LeaderShape 訓練營教他「對不可能保持健康的不敬(healthy disregard for the impossible)」。

Sergey Brin#

Sergey Brin 1973 年生於莫斯科——數學家父母因猶太裔在蘇聯職涯受阻、1979 年透過 Hebrew Immigrant Aid Society 全家移民到馬里蘭。讀蒙特梭利學校(兩人後來都把蒙特梭利的「自定路徑、不只是聽從規則」視為比父母都是教授更關鍵的成長因素)。

9 歲生日得到 Commodore 64——「當時自己寫程式比現在更可及」。父親帶他回莫斯科時 17 歲的他朝警車丟石頭——「我的叛逆來自在莫斯科出生」。

Brin 受 Richard Feynman 自傳啟發——Feynman 提到自己想成為達文西那樣結合科學與藝術的人——「我覺得這指向了充實的人生」。

LarryAndSergey#

Page 1995 年秋到 Stanford 報到時,二年級的 Brin 是他的迎新嚮導——兩人立即互相吵起來。「我覺得他相當討厭,現在還是。可能反之亦然。」(Page)「我們都覺得對方討厭——但我們花很多時間在一起,所以那裡有點什麼」(Brin)。

Brin 與 Page 的個性互補:

  • Page:安靜、反思、不擅社交、低聲沙啞、聽得專注;擅工程
  • Brin:外向、敢闖、不敲門就進、對任何主題都能開講;擅數學

Stanford 的特殊性:1909 年校友 Cyril Elwell 創辦 Federal Telegraph、1950 年代 Fred Terman 建史丹佛工業園——鼓勵教授一腳在學界、一腳在業界。「我想要的就是這種教授——一腳在業界、想做改變世界的瘋狂事情」(Page)。

BackRub#

Page 在 Terry Winograd(從 AI 轉向「機器如何增強人類思考」的教授)指導下,找博論題目時聚焦於——如何評估網站的相對重要性。靈感來自學術論文:一篇論文的價值由它被引用的次數決定。同理,一個網頁的價值可以由有多少其他網頁連到它來決定

但 Berners-Lee 設計的 Web 是單向連結——你看不到誰連向你(Ted Nelson 為此遺憾)。Page 半夜從夢中醒來:「那如果我們把整個 Web 下載下來、只留下連結呢?」他抓筆寫了整夜。

1996 年 1 月已有十萬個網站、一千萬份文件、近十億條連結——Page 寫了爬蟲 BackRub:從首頁開始追隨所有連結,儲存每條連結、每頁標題、來源紀錄。它一度吃掉 Stanford 一半的網路頻寬、造成全校網路斷線——但校方寬容。Brin 的數學頭腦被吸引,加入:「這是最令人興奮的計畫——它處理 Web、也就是人類知識」。

最初 BackRub 只是要做反向連結資料庫;但隨著計畫演化,他們意識到這份按重要性排序的網頁索引可以是一個高品質搜尋引擎的基礎——Google 由此誕生。

PageRank:遞迴的權重#

Page 與 Brin 接著做出關鍵躍進:

不只計算連結數,還要為每條連結加上權重——紐約時報的連結應該比 Justin Hall 宿舍房間的連結值更多。這是個遞迴過程:每頁的排名由連向它的頁面的數量與品質決定,而那些連結的品質又由連向那些頁面的連結決定 ⋯⋯

——Page

全是遞迴。全是一個大圈。但數學很棒——你能解這個方程」。Brin:「我們把整個 web 變成一個有幾億個變數的大方程」。

Google 的命名與哲學#

「Google」是 googol(1 後面 100 個零)的拼錯——Stanford 室友 Sean Anderson 提議;輸入網域時發現 googol.com 已被註冊、Google.com 還在——Page 抓走了

Page 與 Brin 兩個層面比競爭者狠:

  1. 投入更多頻寬、運算力、儲存 — 爬蟲做到每秒索引 100 頁
  2. 狂熱研究使用者行為——點擊第一個結果就不回來=對;查完馬上回去改 query =錯;翻到第二、第三頁=排序錯;從這個回饋迴圈,Google 學會「dogs」也搜「puppies」、「boiling」也指「hot water」

Page 最深的信念來自他在密西根讀的人機互動課:「使用者永遠是對的——不是叫使用者改 query,而是讓引擎做得更好」。早期測試:搜尋「university」——AltaVista 給出一堆隨機網頁;PageRank 給出 Stanford、Harvard、MIT、密西根——「Wow——以這個世界對它的看法來排,而不是只看頁面本身——這對搜尋會非常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