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心會傳染#
和朋友相處時，我們其實很少真正獨享彼此的陪伴；手機幾乎總是在場，隨時準備用一則時機糟糕的通知打斷對話。誰沒看過朋友在聊天到一半時，反射性地拿起手機檢查？多數人就這樣嘆口氣接受，把它當成這個時代的常態。
不幸的是，分心會傳染。當吸菸者聚在一起，第一個拿出菸盒的人就送出了一個訊號，其他人察覺後也跟著抽起來。數位裝置也有類似效果。當有人在餐桌上拿出手機，那就是一個外在觸發（external trigger），其他人很快也會迷失在自己的螢幕裡，犧牲了原本的對話。
心理學家把這種現象稱為「社會傳染」（social contagion），研究發現它影響著從吸毒到暴食等各種行為。如果你的另一半和孩子一邊大啖一打糖霜甜甜圈，你卻在啃羽衣甘藍沙拉，控制體重就會格外困難；同樣地，當家人朋友都把目光交給螢幕、冷落了你，要改變科技習慣也會很吃力。
社交抗體：用新規範對抗分心#
散文家與投資人保羅·葛拉漢（Paul Graham）寫道，社會會發展出「社交抗體」（social antibody），用來抵禦新出現的有害行為。根據美國疾病管制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的資料，1965 年有 42.4% 的美國成人吸菸，預計到 2020 年這個數字會降到僅 12%。法律的限制當然扮演了重要角色，但法律並沒有禁止人們在自家抽菸，這個習俗仍然在沒有規範的情況下改變了。
作者回憶童年時，父母雖然不抽菸，家裡卻擺著菸灰缸。當年人們在室內、孩子身邊、辦公室裡，想抽就抽。母親特地擺了一個骨瘦嶙峋的「骷髏手」造型菸灰缸，做為對抽菸後果的微妙暗示，但她也只敢做到這樣，因為當時要求別人到屋外抽菸，會被視為失禮。
如今情況截然不同。沒有人會在他家裡抽菸，因為大家心知肚明。社會規範在短短一個世代內如此劇烈地翻轉，正是因為人們發展出社交抗體，像身體對抗病菌那樣抵禦有害行為。對付社交場合的分心，也需要建立同樣的新規範：在他人面前滑手機應該成為一種禁忌（taboo）。
社會規範正在變動，但要往好的方向改變，取決於我們自己。
一句話化解尷尬#
唯一能讓某些不健康行為變得不被接受的方法，就是把它指出來，並用社交抗體阻止它擴散。對抽菸有效，對數位分心也適用。
想像你正在參加晚餐聚會，有人拿出手機開始猛點。雖然多數人都知道在親密的社交場合用手機是失禮的，但總會有一兩個還沒學到這個新規範。當眾讓對方難堪不是個好辦法，需要更細膩的手法。
一個簡單又有效的方式，是用一個直接的問題把對方拉出「手機區」，給他兩個簡單的選項：(1) 起身離席處理裝置上的緊急狀況；(2) 客氣地把手機收起來。這個問題是：
「我看你在用手機，是不是有什麼狀況？」（“I see you’re on your phone. Is everything OK?"）
要記得問得真誠——畢竟可能真的有急事。但更多時候，對方會嘟噥幾句藉口、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加入聚會。你成功了，巧妙地散播了一劑對抗「低頭冷落」（phubbing）的社交抗體。phubbing 這個字由廣告公司 McCann 為《麥覺理字典》（Macquarie Dictionary）創造，是 phone（手機）和 snubbing（冷落）的合成詞，意思是「在社交場合中以手機或其他行動裝置為事，忽視他人或周遭環境」。
不只是手機#
智慧型手機、平板和筆電並不是社交場合中唯一的分心源。許多餐廳整面牆都是電視，每台播著不同頻道的新聞快報或球賽，輕易就能打斷對話。我們對「背景開著電視」習以為常，反而讓它在不知不覺中比手機更具殺傷力。
朋友間的分心也可能來自我們自己的孩子。在一次聚會中，當一位好友剛開始分享他在生活與工作上的掙扎時，他的孩子突然走到桌邊吵著要果汁，話題立刻被孩子的需求蓋過。這種看似無害的打斷，足以讓一段重要又敏感的對話脫軌——而正是這類對話，鞏固了深厚的友誼。下次再聚餐時，他們事先把孩子需要的食物與飲料都放在另一個房間，並清楚交代孩子：除非有人流血，否則不要打斷大人。
所有外在觸發——不論來自手機還是孩子——都值得我們檢視，看它是否在為我們服務。讓孩子學會自理對他們也更好，而看著父母示範什麼叫專心相處，他們也學到了排除分心、專注於朋友的重要性。如果我們不刻意騰出免於分心的對話空間，就會失去真正認識他人、也讓他人真正認識我們的機會。
就像社會用社交抗體減少了社交場合的吸菸，我們也可以減少和朋友相處時的分心。和家人朋友達成共識共同管理分心、移除不為我們服務的外在觸發，就能在所愛的人身邊把分心這場社會傳染隔離開來。
重點整理
- 社交場合的分心會讓我們無法全然陪伴生命中重要的人，打斷會削弱我們建立親密連結的能力。
- 阻止不健康行為擴散：社交抗體是群體保護自己的方式，把有害行為變成禁忌。
- 建立新的社交規範：用對付社交吸菸的方法對付朋友間的分心，把社交場合用裝置變成不被接受的事。準備幾句得體的話，例如「是不是有什麼狀況？」，溫和地勸阻朋友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