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的恐慌#

社會對「智慧型手機正在毀掉孩子」的恐懼已經到了沸點。心理學家珍・特溫格(Jean Twenge)在文章中寫道:

說 iGen 世代正處於數十年來最嚴重的心理健康危機邊緣,並不誇張。這種惡化大半可歸因於他們的手機。

YouTube 上充斥父母衝進孩子房間、拔掉電腦、把遊戲機砸個粉碎的影片。作者本人也能體會這種挫折——女兒最早會說的話之一就是「iPad time, iPad time!」,年紀大了之後,與螢幕的關係仍持續變動。

但摧毀孩子的裝置幫不了忙。如同職場與我們自己的人生,孩子的分心同樣有被忽略的根因。

想釐清因果,得先排除「方便的藉口」#

簡單的答案常常是錯的,把孩子的行為怪到自己以外的東西,太容易了。

例子一:糖分讓小孩過動?

  • 一份涵蓋 16 個研究的後設分析顯示「糖分不會影響兒童的行為或認知表現」。「Sugar high」是科學上的迷思。
  • 有趣的是,糖分對「父母」倒是有效。一項研究發現,當媽媽被告知兒子吃了糖(其實只吃了安慰劑),會把孩子的行為評為更過動,並在影片中明顯更愛盯著孩子、批評孩子。

例子二:青少年天生叛逆?

  • 多項研究顯示,許多前工業化社會的青少年並不特別叛逆,反而幾乎所有時間都和大人在一起。
  • 羅伯特・愛普斯坦(Robert Epstein)在〈青少年大腦的迷思〉(“The Myth of the Teen Brain”)中指出,歷史上大部分時候青少年期是相對平和的成年過渡期。「青少年大腦沒問題,是我們大人的腦袋還沒長好。」
  • 他的調查也顯示,美國青少年所受的限制是一般成人的十倍以上、現役海軍陸戰隊員的兩倍、甚至是服刑重罪犯的兩倍。

例子三:新科技毀了下一代?

歷史上每一代都有自己的「科技恐慌」:

  • 1474 年,威尼斯修士菲利波・迪・斯特拉達(Filippo di Strata)痛斥:「印刷機是個婊子。」
  • 1883 年,醫學期刊把上升的自殺與兇殺率歸因於新興的「教育狂熱」,宣稱教育「會耗盡兒童的腦與神經系統」。
  • 1936 年,《Gramophone》雜誌指責孩子在做功課時被廣播大聲公牽走注意力。

牛津歷史學家阿比蓋兒・威爾斯(Abigail Wills)在 BBC 線上歷史雜誌寫道:

每個歷史時期都熱切地相信,當前正在發生一場前所未有的青少年行為危機。我們並不獨特,我們的恐懼與前人並無太大不同。

「裝置毀了下一代」的說法,與糖分迷思、青少年大腦迷思、書本與廣播迷思一樣,都是父母方便的卸責藉口。

把資料看清楚#

許多專家認為,關於「科技對孩子是否有害」的討論,遠比恐慌派宣稱的更有層次。

  • 莎拉・蘿絲・卡瓦納(Sarah Rose Cavanagh)在《Psychology Today》中指出,特溫格挑選的數據「只挑支持其論點的研究」,忽略許多顯示螢幕使用與憂鬱、孤獨無關的研究。
  • 克里斯多福・佛格森(Christopher Ferguson)發表於《Psychiatric Quarterly》的研究發現,螢幕時間與憂鬱之間只有「微不足道」的關係。他建議:對家長談「凡事適度」會比把焦點放在螢幕時間上更有用。
  • 仔細看那些「螢幕時間與憂鬱相關」的研究,會發現相關性只在「極端使用量」下才明顯:每天上網超過五小時的青少女確實更容易出現憂鬱或自殺念頭,但每天兩小時以下的孩子,憂鬱與焦慮率並不高於對照組。
  • 牛津網路研究院(Oxford Internet Institute)的安德魯・普日比爾斯基(Andrew Przybylski)發現,適量的螢幕時間反而提升心理福祉。即使在極端值,影響也很小:「大概只有不吃早餐或沒睡滿八小時的三分之一壞而已。」

為什麼父母還是想找代罪羔羊?#

當孩子做出我們不喜歡的行為,「為什麼?」這個問題太焦灼。代罪羔羊提供一種確定感,讓我們能說:「這不是他(或我)的錯。」

科技確實扮演角色——遊戲與 app 被設計得引人入勝,就像糖被設計成美味——但把問題歸咎於裝置,是對深刻問題的表面回答。除非我們直視真相、放下被媒體放大的迷思,否則無法理解根因。

重點整理

  • 停止甩鍋:當孩子不如預期,自然會想找替自己卸責的答案。
  • 科技恐慌不是新鮮事:從書本、廣播到電玩,育兒史一再上演對「新東西讓孩子變怪」的道德恐慌。
  • 科技不是邪惡:用對方法、用對量,孩子的科技使用可以有益;過多或過少都會有些微負面效果。
  • 教孩子成為不被打斷的人:學會管理分心的能力,將終生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