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計步器,毀掉一位耶魯教授的生活#
耶魯管理學院教授柔伊・錢斯(Zoë Chance)在 TEDx 上首次坦承:2012 年 3 月,她買下一台會慢慢摧毀她生活的裝置——一台名為 Striiv 的智慧計步器。Striiv 由前電玩設計師創立,運用了所有她在「掌握影響力與說服」課堂上教授的心理機制:
- 走路累積點數、挑戰任務
- 排行榜與好友競賽
- 搭配 MyLand 手機 App,用點數蓋虛擬世界
她身為「說服」專家,卻被 Striiv 套牢:
- 在客廳、廚房、餐廳之間繞圈走,連先生說話都沒聽見
- 一天走 24,000 步
- 用試算表追蹤虛擬世界的「交易」
- 某個午夜接到「上下二十階就給三倍點數」的彈出挑戰,最後在地下室樓梯整整爬了兩小時、累積超過兩千階——比爬完帝國大廈還多
表面上,這是「健康產品變成傷害分心源」的教科書案例。但作者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麼真正驅動了她的行為?
動機的本質:逃離不適#
幾百年來,我們相信動機由獎賞與懲罰驅動。功利主義之父邊沁(Jeremy Bentham)說:「自然把人類置於兩位主宰之下——痛苦與快樂。」但事實沒這麼單純。
即使我們以為自己在追求快樂,真正驅動我們的,是想擺脫「想要」(wanting)所帶來痛苦的渴望。
古希臘哲學家伊比鳩魯(Epicurus)說得更精準:「所謂快樂,就是身體沒有痛、靈魂沒有煩擾。」
一切行為的根本原因,都是想紓解不適;其餘只是近因。
近因 vs. 根本原因#
以撞球為例:是白球、球桿、還是球員的動作讓彩球進袋?我們知道白球和球桿是必要的近因(proximate cause),但根本原因(root cause)是球員。
人生中的近因常讓我們把責任推卸出去:
- 升遷沒輪到你 → 怪罪同事,而不檢討自己的能力與主動性
- 跟伴侶吵架 → 怪馬桶蓋沒放下,而不正視多年累積的問題
- 政治紛擾 → 怪意識形態對手,而不深究系統性原因
把分心單純歸咎於智慧手機,就和把柔伊・錢斯爬太多樓梯怪罪計步器一樣偏頗。電視、垃圾食物、社群媒體、香菸、電玩——這些都是分心的近因,不是根本原因。
除非處理根本原因,否則你只會找到下一個分心物。
錢斯的真正痛苦#
在 TEDx 演講之外,錢斯在後續的 email 中向作者坦白了當時的處境:
- 那段時間正逢她以新進行銷教授身分找教職,過程冗長、不確定性極高
- 出現掉髮、失眠、心悸等壓力反應,還必須對所有人隱瞞
- 她和先生(也是行銷教授)需找「聯合聘任」的稀有名額;同時婚姻正在崩潰
- 因為若雙方修好,她最好的出路是進先生任教的學校,所以離婚的可能性還必須對校方保密
她事後承認:「Striiv 給了我可以掌控、可以成功的事;那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
大多數人不願承認這個不舒服的真相:分心永遠是一種對現實的不健康逃避。
對錢斯而言是計步器;對其他人,可能是社群媒體、加班、看電視、酗酒或毒品。如果真正驅動的是一段瀕臨破裂的婚姻所帶來的痛苦,那麼真正的問題就不是計步器——除非處理那份不適,分心物只會換一個又一個。
錢斯後來把焦點重新放回真正的不適來源、處理內在觸發(internal trigger):與先生分居、在耶魯獲得正職、改用排定的健身活動取代計步器主導的生活。
重點整理:
- 理解分心的根本原因:分心遠不只是裝置問題;要區分近因與根本原因。
- 所有動機都是想擺脫不適:若一個行為過去能成功減緩不適,我們就會繼續用它逃避。
- 任何能止痛的東西都可能成癮,但並非無法抗拒:知道驅動力,就能採取行動管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