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涵蓋早期教會兩位代表，呈現基督的兩個重要面向：

• 殉道者游斯丁（Justin Martyr）：呈現基督為「完全的應驗」（the complete fulfilment）——舊約先知與希臘哲學家的雙重應驗
• 前四次普世會議：界定基督為「獨一的神人」（the unique God-man）

一、殉道者游斯丁：基督是完全的應驗#

由異教哲學家到基督門徒#

• 游斯丁（Justin Martyr，約 100-165 年）生於撒瑪利亞的異教家庭
• 早慧好學，從青年起追求真理，先後鑽研斯多葛派、亞里斯多德、畢達哥拉斯、柏拉圖等哲學派別——皆無法找到真理與平安
• 一日在以弗所海邊偶遇一位老人，老人帶他進入舊約先知的世界，從而帶他遇見基督
• 歸主後仍穿著「哲學家的長袍」，徒步往各大城教導，並在羅馬創辦基督教學校

二世紀最偉大的護教者#

游斯丁定意三件事：

1. 調和信仰與理性
2. 調和希伯來聖經與希臘哲學
3. 為基督教辯護對抗扭曲與誣陷

他寫下三部護教著作：

• 《第一護教辭》：致皇帝安東尼·庇護及其義子兼繼承人馬可·奧勒留
• 《第二護教辭》：致羅馬元老院，第一辭之短附錄，因基督徒受不義迫害而作
• 《與特里弗對話錄》（Dialogue with Trypho）：與一位有學識的猶太拉比對話，被稱為「首次完整闡明基督是舊約彌賽亞的論證，也是首次系統揭露猶太人對基督教錯誤立場的嘗試」

主後 165 年左右，游斯丁被告發為基督徒，拒絕向諸神獻祭，平靜而勇敢地殉道而死。

「完全的應驗」（Complete Fulfilment）的兩個層面#

應驗了舊約先知#

• 游斯丁列舉許多舊約預言（特別偏愛摩西、詩篇、以賽亞）指向基督
• 他對舊約的知識「卓越過人」

應驗了希臘哲學#

游斯丁也相信：基督教在某種程度上是希臘哲學中一切善的具體實現。歸主時，他棄絕了異教，但沒有棄絕哲學。

那麼，哲學家如何認識真理？游斯丁提出兩種解釋：

• 部分是因為（他主張）柏拉圖借鑒摩西與先知
• 另一部分是因為——道（the divine Logos）從太初就在世上，後在耶穌基督裡完全道成肉身，但「神聖的撒種者」在各處撒下他的「理性種子」（logos spermatikos）

游斯丁說：「真理的種子似乎散布在所有民族中」——這也適用於所有哲學家：「所有作者都因內裡所被栽種的種子，藉著黯然不明地看見了實在。」

游斯丁因此提出一個驚人主張：「那些按理性而活的人——即使被宣告為無神論者（因不拜異教諸神）——都是基督徒：希臘人中如蘇格拉底（Socrates），蠻族中如亞伯拉罕、以利亞，以及許多別人。凡按理性活著、現在如此活著的，都是基督徒」——即**「基督前的基督徒」**（Christians before Christ）。

評價#

• 我們為游斯丁的視野之廣、為基督主張一切真理（無論在何處）的決心、和優雅大方的精神感到敬佩
• 然而斯托得（John Stott）希望他能發展出更明顯的聖經基礎：游斯丁屢屢用 logos 一詞，本可援引約翰福音 1:9——「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 即在道成肉身之前，他已在「來」，並仍在來，照亮每個人——這雖非「救恩之光」，但仍是光：凡美善、真實的，無論何處皆出於「真光」基督

二、前四次普世會議：基督是獨一的神人#

為何需要這些會議？#

游斯丁強調新約與舊約的連續性，認定耶穌應驗了聖經與哲學。但拿撒勒的耶穌究竟是誰，仍需更精準的理解。

第四、五世紀的一個半世紀間，教會領袖陷入嚴肅的基督論辯論。教會在何種意義上信靠的是「一位耶穌」、又是怎樣的「一位」，必須清楚說明。

四次普世會議的進程可看作兩對：

過程「常被忿怒、嫉妒、惡意、政治算計弄得難看」，但其中仍可見聖靈耐心的工作，使教會的基督論能漸漸清晰。

尼西亞會議（325）：耶穌真實是神#

• 起因：長老亞流（Arius）的教導——耶穌不是神，雖是神所造一切受造物中最先、最美好的，卻是受造的、不永恆，「曾有一時他不在」，甚至是「從無有而出」
• 君士坦丁皇帝召開會議促成合一
• 兩百多位主教出席（多來自東方，許多剛從迫害中受傷殘）
• 會議定罪亞流，發布《尼西亞信經》（與後來的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不同），宣告主耶穌基督是「所生而非被造」、「與父同質」（homoousios）
• 雖有些主教因此詞非聖經用詞而猶疑，多數人接受
• 此會為基督的完全神性贏得了難忘的勝利

君士坦丁堡會議（381）：耶穌真實是人#

• 由皇帝狄奧多西召開
• 起因：阿波利拿留（Apollinarius）否認耶穌有人類的心思或靈魂
• 會議重申尼西亞（反亞流）所定的「全然是神」，並進一步反阿波利拿留宣告耶穌「全然是人」
• 但問題隨之而來：他怎麼可能仍是「一個位格」？

以弗所會議（431）：一個位格#

• 起因：君士坦丁堡主教涅斯多留（Nestorius）被指責把基督分為兩個位格——道神與人耶穌，主張道「內住」於人裡
• 對抗者：亞歷山大的居里爾（Cyril of Alexandria），堅持是「道成肉身」而非「內住」——道真正成了肉身，與人性完全聯合

迦克墩會議（451）：兩個本性#

• 約五百位主教出席
• 處理歐迪奇（Eutyches）的教導——他將基督的人性與神性「融合」，使他只剩一個（神性）本性。這是單性論派（Monophysites），他們的後代至今仍存於科普特正教與衣索比亞正教
• 對抗者：羅馬主教利奧大教宗（440-461 年在位）。其著名的《利奧書牘》（Tome）在會中宣讀，獲與會主教認可
• 會議產生著名的「迦克墩定義」：

「我們眾口一聲承認：獨一的神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在神性上完全，在人性上完全，真神真人……照其神性與父同質（homoousios），照其人性又與我們同質……這同一的基督，在兩個本性中為人所知，不相混合、不相改變、不相分離、不相分割……」

為何這些討論仍然重要？#

斯托得（John Stott）回應「為什麼今日要在乎這些字眼之爭」的六點：

1. 教父們深切關心神的真理，看見了必須對抗錯誤教師的需要——願我們今日有同樣的真理熱忱
2. 基督論的爭論就是救恩的爭論：唯有「完全是神又完全是人」的救主才能同時代表雙方並使我們與神和好
3. 他們做得如此之好，至今仍然不過時——十六世紀宗教改革家在面對天主教、爭辯聖經權威與唯獨因信稱義之際，從未認為早期會議的基督論需要修改，反而加以肯定。例如英國國教第二條信條（1563）就是迦克墩定義的延續
4. 改革家認可這些會議的原因——它們有堅實的聖經依據。普林斯頓的華菲德（B. B. Warfield）說：「迦克墩的基督論不過是聖經資料的完美綜合」
5. 我們敬佩教父定義的精細平衡，同時也承認自己是有限的、墮落的，神的無限完美遠超過我們，道成肉身的奧祕將是永恆中持續的探索
6. 接受最終的反論（antinomy）而不假設我們能解決，這是智慧與謙卑之舉。利奧在《書牘》中寫道：「基督是神，基督是人。兩本性共存。彼此不削減、不增添。」

西緬的「兩極皆是真理」#

劍橋十九世紀初的西緬牧師（Charles Simeon）擔任聖三一堂牧師五十四年，深刻影響數代學生。他常強調：

「真理不在中間，也不在某一端，而是在兩端**。**」

西緬說的是神主權與人責任，但這原則同樣適用於基督的位格：

• 他不是裝作人的神
• 不是擁有神能的人
• 不是半神半人
• 而是「完全是人、完全是神」——獨一無二的神人（the unique God-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