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理性派看不見「人」#
理性派組織觀的核心問題很簡單——人本來就不太理性。要套進泰勒的舊模型或今天的組織圖,人類根本是「設計錯了」。
真正貼近事實的描述是:人是衝突與弔詭的終極研究對象。卓越企業之所以能從數萬乃至數十萬人身上同時喚起「投入」與「持續創新」,正因為他們認清並順應了人性中六項內建的矛盾。
人性的六項內建矛盾#
- 我們都自我中心、愛被讚美、認為自己是贏家——但事實上才能是常態分布,沒人真的像自己以為的那麼好;天天逼人面對這事實也沒幫助
- 想像、象徵的右腦至少和理性、演繹的左腦一樣重要——「這感覺對嗎?」勝過「這加得起來嗎?」與「我能證明嗎?」
- 作為資訊處理者,我們既有缺陷又奇妙:
- 短期記憶最多容納大約 6–7 條資訊
- 因此複雜組織的管理層必須極力把事情保持簡單
- 但潛意識力量極大,能累積大量模式——可惜多數企業人低估了經驗
- 我們是環境的產物——對外部獎懲非常敏感;同時也由內驅動、自我激勵
- 行動勝過言語——「不能在所有時候欺騙所有人」,員工會在最微小的行動中找模式,並對「言行不一」失去信任
- 我們極度需要意義,會為了能提供意義的機構犧牲很多——但同時也需要獨立、需要覺得自己掌控命運、需要突顯自我
卓越企業如何處理「贏家心理」#
對照:兩種績效設定方式#
- 多數公司喜歡為員工或團隊設定「伸展型目標」(stretch targets)——看似理性,實則自我擊敗
- TI 與 Tupperware 要求團隊自己設定目標
- IBM 把銷售配額設定到讓 70%–80% 業務員都能達成
在一項心理學研究中:
- 100% 的男性受試者把自己排在「人際相處能力」的全人口前一半
- 60% 認為自己是前 10%
- 25% 自認在前 1%
- 70% 認為自己領導力在前四分之一
- 60% 認為自己運動能力在前四分之一
我們對自己有狂熱的非理性。
設計「製造贏家」的系統#
- 大多數組織卻用否定的姿態看員工:嘴硬、罰小錯、扼殺冠軍精神
- 卓越企業設計的是強化「贏」的程度,而不是「輸」的程度
- 員工的能力分布還是常態分布——但目標設定(往往由員工自己訂)讓多數人能成功
對照案例#
- IBM 確保 70%–80% 業務員都能達標
- 某 IBM 競爭對手讓只有 40% 業務員達標——意味著 60% 的人覺得自己是輸家
- 一位 GM 主管的話:「我們的控制系統設計上彷彿假設 90% 的人懶惰、想騙、偷、害我們。我們為了防 5% 的壞人,把 95% 表現得像大人的人打到沒士氣」
為一個人貼上「輸家」標籤,他就會開始真的像個輸家。
歸因偏誤:成功是我,失敗是它#
史丹佛 Lee Ross 的「歸因理論」(attribution theory)指出一個著名的「基本歸因錯誤」——成功時我們歸因於自己、失敗時歸因於系統:
- 系統讓人覺得是輸家,他們就「斷線」
- 系統讓人覺得是贏家,他們就「上線」、相信自己有本事,並且願意再試一次
「成功孕育成功」有科學基礎#
一個實驗:受試者解 10 個拼圖(題目對所有人完全相同)。
一半被告知「答對 7 題」、另一半被告知「答錯 7 題」。
接著拿到第二組同樣的拼圖——被告知第一輪表現好的,第二輪真的更好;被告知表現差的,第二輪真的更差。
所謂「過往的成功經驗」其實只是知覺,但已足以引發更多堅持與動力。
Warren Bennis 在《The Unconscious Conspiracy》也提到:當老師對學生抱有高期待時,光是這一點就能讓學生 IQ 分數提升 25 分。
左右腦:理性其實在右腦的潛意識裡#
- 左腦:推理、序列、語言、邏輯
- 右腦:藝術、模式、旋律、詩意
- 嚴重癲癇手術切斷兩半連結後,研究確認兩半確實高度分離
- Koestler 在《Ghost in the Machine》中認為人類的好戰、毀滅傾向,部分源於「右腦相對發育不足」
- Becker 強調我們對「超越」(transcendence)、避免孤立、害怕無助的根本需求
- 明茲伯格(Henry Mintzberg):關鍵管理過程「比有序的、序列的更具關聯性與整體性,比知性的更具直覺性——非常符合右腦活動的特徵」
卓越企業如何「順著右腦」設計#
- 讓員工有機會「成為最棒的」,提供品質與卓越的脈絡(avoid isolation 的相反)
- 提供小而親密的單位(事業部、臭鼬工坊、團隊)(seek transcendence 的肌肉)
- 提供受保護環境內「突顯自我」的機會(fear helplessness 的相反),如 TI 的 9,000 個品管圈
- 這直接犧牲了傳統左腦做法——為之而戰的志業離 30 條 MBO 季度目標很遠;親密小團隊忽略規模經濟;幾千個品管圈與「一條最佳路徑」的傳統生產組織背道而馳
直覺也是「真正的引擎」#
- DNA 雙股螺旋之父華生(James Watson)那夜的話:「It’s so beautiful, you see, so beautiful.」
- 諾貝爾獎得主 Murray Gell-Mann:「當你有一個簡單的東西,與其他物理學一致,又真能解釋眼前現象——幾筆對它不利的實驗資料,根本算不上反對」
- 麥當勞 Ray Kroc 對漢堡圓麵包的「詩意」並不可笑——他只是認知到美感是商業邏輯的起點
Tversky 與 Kahneman:人靠故事推理#
Tversky 與 Kahneman 的「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es)研究展示:人傾向用故事而非資料推理。
代表性偏誤(representativeness)#
受試者讀到「Jack 45 歲,已婚四個孩子,保守、謹慎、有野心,對政治社會議題沒興趣,閒暇做木工、帆船、數學謎題」。
即使被告知樣本中80% 是律師、20% 是工程師,多數人仍依職業刻板印象判斷 Jack 是工程師。
Bateson 的故事#
一位男士想知道大電腦能否「像人那樣思考」。電腦分析了自己的計算習慣,最後印出一張紙條——上面工整地寫著:「THAT REMINDS ME OF A STORY.」(這讓我想起一個故事。)
故事,正是「相關性」這種連結方式的小結。電腦答對了——人類就是這樣思考的。
其他相關偏誤#
- 可得性偏誤(availability heuristic):歷史不如手邊的軼事或八卦那麼能打動我們
- 草率因果聯想:兩件事稍有共現,就會跳到因果結論——例如把「外表怪」與「個性疑心」做出虛假關聯
- 對樣本大小毫無概念:兩顆球都是紅 vs. 三十顆中十八顆紅,直覺認為前者更有說服力(事實相反)
結論:人靠直覺推理。在這個複雜世界裡,人們相信直覺、依賴啟發法(heuristics)——聯想、類比、隱喻,以及過去用過有效的方法。
簡單與複雜:KISS 原則的科學基礎#
「Keep It Simple, Stupid!」(KISS)並非陳腔濫調。Herbert Simon 等人發現:
- 短期記憶最多容納 6–7 條資訊而不遺忘
- 大型組織複雜度成幾何級數增長:
- 10 人公司,雙人互動可能 = 45 種
- 1,000 人 = 約 50 萬種
- 10,000 人 = 約 5,000 萬種
多數公司如何把事情搞砸#
- 商業提案動輒 50 頁起跳
- 一家 5 億美元規模的消費品公司,高層團隊試圖追蹤前 500 人、每人 15–30 個年度目標——等於 15,000 個目標
- 高層為了「簡化」就請更多幕僚——而幕僚一旦動起來,就製造出資訊請求、規定、政策、報告,最後還要發問卷「幕僚做得怎麼樣」
- 規模成長到某點,資訊過載就接管一切
卓越企業的對策#
- 刻意把總部幕僚保持很小:Emerson、Schlumberger、Dana 規模 30–60 億美元,總部都不到 100 人
- 管理層級壓到最少:Ford 17 層;Toyota 與 8 億成員的羅馬天主教會皆只有 5 層
- 聚焦少數核心價值與目標
Rene McPherson 上任 Dana 時,把 22.5 英寸厚的政策手冊全部丟掉,換成一頁「以生產性員工為核心」的哲學聲明。
稽核員震驚:「這代表 74 個工廠可能有 74 種不同流程!」McPherson 回答:「沒錯——這也代表你們終於要靠真本事賺自己的顧問費了。」
- 用快攻型專案小組消滅文書:P&G 對「一頁備忘錄」的堅持是傳奇
- 接受 sub-optimization:放棄表面的規模經濟、容忍重複、重疊與錯誤——因為以這個規模本來就協調不過來
- TI 的口頭禪:「超過兩個目標就等於沒有目標」(More than two objectives is no objectives)——雖然不切實際,但與人性吻合
Simon 的西洋棋研究:直覺其實是長期記憶的詞彙#
- 純理性下棋需要計算 10^120 種可能;最快的電腦一個世紀也只能算 10^20
- Simon 發現西洋棋大師看一盤進行中的棋局十秒,幾乎能記住所有棋子位置
- 但若是隨機擺放(無對局)的棋盤,大師與普通強手記得一樣差
大師擁有的,是潛意識的「模式詞彙」:
- A 級棋手大約 2,000 個模式
- 大師大約 50,000 個模式
大師很少在做決策樹分析——他們先比對模式:「我以前看過這個嗎?什麼脈絡下?哪一招有效?」
推廣到管理#
- 任何領域的真正專業者,都擁有靠多年正規教育、特別是實作經驗累積的豐富模式詞彙
- Simon 把這些模式叫做「老朋友」(old friends)
- 這正是經驗在商業中的真實價值,也解釋了走動式管理為何重要——資深主管的「老朋友詞彙」會立刻告訴他事情走向是好是壞
正向強化:被低估的工具#
史金納(B. F. Skinner)的核心遺產#
- 不是他被誤解的「行為技術論」,而是「正向強化」(positive reinforcement)的力量
- 負向強化(懲罰威脅)會改變行為,但方向不可預測,常常很糟
- 正向強化也改變行為,而且方向通常如預期
史金納名言:「被處罰的人不是因此變得不想做某種行為——他至多學會了如何避免處罰。」
為什麼這對管理很重要#
- 管理的核心觀念向來是上對下命令、隱含懲罰威脅
- 這套思維下,員工「想當贏家」這個主導需求被無視
- 重複懲罰只會讓員工陷入「亂跑亂撞」的活動
反向操作的代價#
- 罰一個沒「好好對待顧客」的人,他學到的可能是乾脆避開所有顧客——「顧客」本身就成了罰的代名詞
- 正向強化(例如祕密客來信讚美)反而讓員工主動去找更多 Mrs. Jones 來服務好
Ore-Ida 的「完美失敗」#
- Heinz 旗下 Ore-Ida 為了鼓勵研發實驗精神,定義了「完美失敗」(perfect failure)的概念
- 每出現一次完美失敗,就鳴砲慶祝
- 副產品:讓「及時喊停明顯失敗的計畫」獲得正向情緒,而不是讓計畫拖到資金耗盡與士氣崩潰
正向強化有一個禪味:它把好東西「推上」議程,而不是把壞東西「拉下」議程。
工作其實是注意力的分配。要轉移員工的注意力,硬從議程拉掉壞行為通常會引發明顯或暗中的抵抗(「你叫我別待辦公室就出去,我會去酒吧」);輕推一個正面行為上去,受強化的行為自然占據愈多時間,沒人在乎被擠掉的是什麼——因為它本來就不重要。
正向強化的五項實作要訣(依 Skinner)#
- 具體:盡可能富含資訊;活動式 MBO(「7 月 17 日前讓 Rockville 廠投產」)比財務式 MBO 更常見於卓越企業
- 即時性:老華生據說會當場開支票獎勵看到的好行為;Foxboro 一位科學家深夜帶著原型衝入總裁室,總裁翻遍抽屜,把一根香蕉遞給他——從此「金香蕉胸針」成為公司最高科學榮譽
- 可達成:大成就不常有,因此系統要獎勵「小贏」(small wins)
- 大量回饋來自高層那種無形但極具意義的關注——以高層時間之稀缺,這可能是最強的強化形式
- 不可預測 + 間歇式比規律強化更有效——這正是「走動式管理」的力量
小獎勵往往比大獎勵更有效——大獎金容易政治化,會讓沒拿到的人(他們都自認是該拿的贏家)情緒受傷。小而具象徵性的獎勵能引發正向慶祝,而非負面政治戰。
社會比較理論#
- Festinger(1951):人主要是和別人比較來評估自己,而不是用絕對標準
- 1897 年 Triplett 發現自行車手「互相競賽比與時鐘競賽更快」
- 卓越企業大量使用:
- 同儕互評(TI、Intel、Dana 管理系統的支柱)
- 公開的相對績效資訊(業務團隊、生產力小組)
- 刻意製造的內部競爭(如 P&G 品牌經理之間)
- 對照故事:1955 年 McPherson 因為「告訴員工自家工廠的營收與獲利、和其他廠如何比較」差點被開除;1972 年他擔任 Dana 董事長,造訪一座 1929 年開廠的 Toledo 工廠,該廠的經理與員工從未看過任何績效資訊
我們竟然期待人在資訊真空中被激勵。
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才是更大的脈絡#
- Edward Deci(Rochester 大學):只有在工作本身被認為值得時,才會產生持久的承諾
- 過度規律地獎勵一項任務,反而會削弱對它的承諾
- 卓越企業大量利用任務本身的內在價值——TI、Dana 堅持讓團隊與事業部自訂目標;多數卓越企業由少數核心價值驅動,並給員工極大的空間去發起符合這些價值的行動
行動先於信念:你做出來的價值才是真價值#
- 我們都同意「行動勝過言語」,卻常表現得彷彿不相信
- 「我幾年前就把品質列為頭號目標了」——但部屬的話一語中的:「沒錯,他從沒說過『我不在乎品質』;只是他對什麼都很支持。他一年說兩次『我支持品質』,一天說兩次『我支持出貨』」
- 一家高科技公司總裁公開把復興希望寄於新產品——但日曆與通話紀錄顯示,他只用了 3% 時間在新產品上
LaPiere 1934 經典實驗#
LaPiere 帶一對華人夫妻環美,住了 66 家旅館、用餐 184 家餐廳——只有一家旅館拒絕、餐廳沒有一家拒絕。
但事後寫信詢問同樣的店家「是否接待華人」?92% 回答不會。
行為與口頭表態,幾乎完全脫節。
「腳在門裡」效應(foot-in-the-door)#
- 加州 Palo Alto 實驗:先請住戶在窗上放一張小小的「交通安全」標語的人,後來幾乎都同意把大型廣告牌豎在自家草地上(甚至允許在草坪上挖洞)
- 沒被請求第一步的住戶,95% 拒絕了第二步
哈佛心理學家 Bruner:「You more likely act yourself into feeling than feel yourself into action.」
(與其說由感覺生出行動,不如說行動先於感覺。)
卓越企業是「做」出策略,不是「想」出策略#
James Brian Quinn 列出領導者在策略形成中的工作:
- 擴大理解、建立認知
- 改變象徵、合法化新觀點
- 戰術調整、測試局部解法
- 拓展政治支持、克服反對
- 引入並結構化彈性
- 放試探氣球、有系統地等待
- 建立承諾的小據點
- 結晶聚焦、管理聯盟
- 形式化承諾(賦權給冠軍)
領導者本質是編曲者與貼標籤者:把眼前的行動,事後形塑成對新策略方向的持久承諾。
一句話——他在製造意義(he makes meanings)。
意義:人類最深的需要#
- Bettelheim《On the Uses of Enchantment》:「若要活在真正的存在意識中,我們最大的需要與最艱難的成就,是為自己的人生找到意義」
- 故事、神話與童話一直是塑造意義的主要工具
- 作者在訪談中發現,卓越企業全是「故事、口號、傳奇的豐富織錦」
- 兩位 25 歲的 HP 工程師可以連說一小時的「Bill 與 Dave」(Hewlett 與 Packard)故事——他們從未見過、更別說交談過任何一位創辦人
- IBM 的華生、美國銀行的 Giannini,都被神化到本人也難以扮演
卓越企業的文化主導性與一致性,是它們的本質特徵。
文化越強、越外向,就越不需要政策手冊、組織圖或詳細規程——因為一線員工本來就清楚少數核心價值該怎麼做事。
對照:壞文化也很強#
- 表現差的公司也常有強文化,但功能失調——聚焦在內部政治而非顧客、聚焦在「數字」而非產品與做產品的人
文化的副作用:抗拒組織重組#
改組織結構是顧問最具風險的工作——情緒爆炸、人人感到被威脅。
為什麼?因為當公司沒有以價值、故事、神話與傳奇為形象時,員工的安全感僅來自他們在組織圖上的位置。一旦受威脅,等於奪走他們在工作中最接近「意義」的東西。
強文化的潛在陷阱#
- 對巨變可能反應遲鈍——但卓越企業普遍以「貼近顧客」為核心,反而較能感應外部
- 真正可怕的是濫用——人為了安全會把自己交給權威、為了堅信會樂於行使權力
- Milgram 服從實驗:100% 的成人在白袍實驗者指示下對另一房間的「受害者」施加電擊,連螢幕加上呻吟、實驗從耶魯搬到破舊閣樓、改成「家庭主婦級會計」當受害者,依然有 65%「全程到底」
- Zimbardo 史丹佛監獄實驗:隨機指派的「獄卒」與「囚犯」短短 24 小時內就進入角色,第二天有兩名囚犯瀕臨精神崩潰——預計 10 天的實驗第 4 天被迫終止
卓越企業文化的「救命特徵」,是它們向外開放——尤其向顧客開放,由顧客把平衡與比例感注入這個原本可能令人窒息的環境。
自決的弔詭:人同時要意義與自決#
- Becker《Denial of Death》:「人因此擁有絕對的二元張力——個體化意味著要與自然分離(突顯),卻創造出無法忍受、卻又必要的孤獨(成為獨特)」
- 「控制的錯覺」(illusion of control)研究:人只要覺得自己對命運有些許控制,就會更堅持、做得更好、更投入
- 噪音「關閉鈕」實驗:受試者從沒按過按鈕,但「能按」這件事就讓拼圖解題力提升五倍
- 抽獎時自己把手伸進去抽,比別人代抽會被認為勝率更高
- 從四罐汽水(其實是同一種)裡選最愛,比從兩罐裡選會「更喜歡」自己選的那一罐
卓越企業的解:分隔 + 信仰#
- 即便產業經濟強烈鼓勵合併,卓越企業也會把組織切小、把權力下放
- 同時用一套貫穿的價值哲學(如 Dana 對「生產性員工」的信念)提供「超越」式的意義
- 這是突顯自我與歸屬的奇妙組合
轉化型領導(Transforming Leadership)#
兩種領導:交易型 vs. 轉化型#
政治學家 James MacGregor Burns(《Leadership》)區分:
- 交易型領導(transactional leadership):聯盟、議程、語言系統、可見/不可見的時機、忠誠團隊、傾聽鼓勵、必要時動用權力——大部分日常管理工作
- 轉化型領導(transforming leadership):建立在「人對意義的需要」之上,創造制度的目的
作者相信:幾乎每一家如今滿足「非理性人」需求的卓越企業,其文化都可追溯到歷史中某位轉化型領導者——通常在公司還小的時候。
轉化型領導者的特徵#
- 也關注細節,但他關注的是教師、導師、語言家的細節——以更成功地塑造價值、成為典範、創造意義
- 他既「召喚」也「體現」我們所有人對超越的渴望
- 對少數的超越性價值表現出近乎失禮的長期一致性——沒有場合太小、沒有論壇太微不足道、沒有聽眾太基層
Burns 的定義#
轉化型領導發生於:一人或多人與他人互動,使領導者與追隨者彼此提升到更高層次的動機與道德。雙方的目的——原本可能各自分立但相關,在交易型領導中——融合為一。權力基礎不是相互制衡,而是相互支持共同目標。
領導者就是「社會建築師」#
- Warren Bennis 的比喻:領導者作為「社會建築師」(social architect)
- Selznick 早在 1957 年就指出:「領導的藝術,是制度建造的藝術……將人與技術素材重塑成一個體現新而持久價值的有機體……制度化就是讓事物擁有超越其技術需求的價值。」
- 「機構領導者主要是價值的促進者與守護者」
兩個關鍵屬性:可信度與興奮感#
- 可信度:頂尖企業的領導者通常是從本業核心成長的人——HP/Maytag 的電機工程師、Fluor/Bechtel 的機械工程師。很少由會計師或律師領導
- 興奮感:HP 選經理人的明確標準是「能不能激起興奮」;Howard Head 名言「You have to believe in the impossible.」(你必須相信不可能)
- Quinn 引用一位消費品 CEO:「我們慢慢發現,最有效的目標是『在某些事情上做到最棒』。我們現在試著讓員工幫我們找出這些『某些事情』是什麼、如何客觀定義『最棒』、如何在所選領域做到最棒。你會驚訝這有多激勵人」
「什麼價值」?#
也許就是那些聽起來很俗的東西:
- James Brian Quinn 的「在某些事情上做到最棒」
- Walter Hoving 對 Tiffany 的「忠於我們自己的美學」
- Ray Kroc 看見「漢堡圓麵包之美」
- 老華生的「對個人的尊重」
- Dana 的「對生產性員工的信念」
- Caterpillar 的「全球任何地方 48 小時零件到位」
俗嗎?只有玩世不恭時才覺得俗。對活出這些價值的公司而言,這些價值是轉化性的。
一段總結#
人是出乎意料地非理性的——靠故事推理、自認在所有好特質上都是前 10%、同時需要突顯與意義……但管理實務很少考慮到這些「弱點」與限制。
卓越企業的管理層有意或無意地把這些考慮進去,結果是:相對更佳的績效、來自「平凡人」的更高貢獻——更重要的是,這些機構創造了讓人能綻放、發展自尊、興奮地參與企業與社會的環境。
而為數眾多的「不卓越」公司,幾乎逐項與本章描述的變數作對:以輸代贏、以負向強化代正向強化、以規則代神話、以約束控制代意義與征戰、以政治代道德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