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都會活得異常長壽——這對個人理財有深遠的影響。

我們很不擅長替「幾十年後」打算#

過去 180 萬年中，人類大部分時間都是流浪的採集狩獵者；直到約 1 萬年前才開始定居耕作。對於這群祖先，「長期規劃」只意味著「今晚晚餐要吃什麼」。雖然定居後人類有了一些演化，但「向前看」的能力似乎沒有太大進步：

• 我們對今天和下一週很有把握
• 對三週後的截止日心中有譜
• 偶爾會花點時間在網路上搜尋明年的暑假計畫
• 但要為未來幾年、甚至未來幾十年規劃時，我們常常只是「混日子」，鮮少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有非常長的人生要過

我們真的會活很久#

從統計數據可以看到平均壽命的顯著拉長，但其中也有些必須注意的細節：

• 1900 年出生的美國男性出生時預期壽命為 52 歲、女性為 58 歲
• 2000 年時已分別躍升至 80 歲、84 歲
• 整整一個世紀拉長了 26 至 28 年——但其中極大部分來自嬰兒死亡率（infant mortality）下降，而非「成人活更久」
• 改善幅度的大半發生在 20 世紀前半段，後半段速度明顯放緩；社會安全署（Social Security Administration）預估 2100 年出生者男性僅再多 7 年、女性再多 6 年

活得越久，預期能再多活越久。

1951 年出生者出生時預期壽命是男 73、女 79；但這個數字已經把那些沒能活到今天的人計入。

在 1951 年出生且仍健在的人，今日 65 歲時的中位餘命已經是男 84、女 87。換言之，今日 65 歲族群中，約 25% 將活到 90 歲以上、10% 活到 95 歲以上。

而對中上階層美國人來說，活到 90 歲的機率更高。保險公司在訂定即期固定年金（immediate fixed annuity）價格時，假設男性 65 歲者平均活到 88、女性活到 90，比一般人口高 3 至 4 歲——「長壽」正逐漸變成一種「奢侈品」。

長壽帶來的四大理財後果#

作者主張，今天的高壽命對理財有四個關鍵意涵：

• 越早邁上正確的財務軌道，越快取得某種程度的財務自由
• 用這份財務自由去做自己真正熱愛的工作
• 以長線思維投資，意味著終生都應該持有股票
• 管錢時擔心的不應該是「英年早逝」，而是「活得異常長」

傳統「奮鬥 40 年、放鬆 20 至 30 年」的腳本根本不可持續。

2005 年每位 65 歲以上長者對應 4.8 個 20–64 歲成人；今天降到 3.9：1；2030 年將降至 2.7：1。整個社會無法養得起愈來愈龐大的退休族群——退休年齡終將被迫延後，可能是透過低投資報酬、通膨、或社會安全金（Social Security）削減。

用儲蓄買回自由#

作者跟大學生演講時不會說「追隨夢想」，而是建議他們：「先專注賺錢和存錢，甚至刻意挑一份比較無趣但薪水較高的工作。」這聽起來令人卻步，但其實有理：

• 上一章已經說過，許多消費並不會帶來幸福，因此 20、30 歲的節儉並不會錯失太多
• 退休可能長達 30 年，越早開始存錢就越輕鬆
• 提早累積資產等於擁有更多年的複利空間
• 一份職業可能要做超過 40 年——你幾乎一定會在某個時刻想換跑道

提早財富自由的最大好處：擁有「換跑道」的選項。

即使全球競爭與新科技不逼你轉行，做同一件事 40 年也太久。20 多歲對工作充滿好奇，到了 40 多歲熱情消退、工作變痛苦——若早期累積足夠存款，就有條件轉到收入較少但更有意義的職業。

為什麼幸福呈 U 型？中年危機真的存在#

幸福研究顯示人生滿意度呈 U 型：

• 20、30 歲下滑
• 40 多歲觸底
• 之後反彈（直到健康問題拖垮為止）

對 U 型曲線的解釋有兩種：

• 中年壓力最大：要養孩子、衝刺職涯，可能還要照顧年長父母
• 逐步接受人生的有限性：年輕時拼命追逐讚賞與升遷；中年慢慢看清自己留下的痕跡微小，最終接納這點，幸福感反而回升

作者更傾向第二種解釋。年輕時把職場視為「自然有趣的遊戲」，幾十年後才驚覺——升遷、加薪、買到的物品都只能帶來短暫的興奮。

外在動機 vs. 內在動機#

心理學家把動機分為兩種：

• 外在動機（extrinsic motivation）：胡蘿蔔（加薪）或棍棒（怕被開除）
• 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發自內心的渴望——「我選擇做這件事」

許多重要心理學理論都推崇內在動機：

• 德西（Edward Deci）與萊恩（Richard Ryan）的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強調關聯感（relatedness）、勝任感（competence）、自主感（autonomy）
• 馬斯洛（Abraham Maslow）需求層次理論最頂端的「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
• 契克森米哈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提出的「心流（flow）」概念

到了 40 多歲，外在獎勵的吸引力降低，人們開始嚮往內在滿足——但能不能順利進行，往往取決於財務狀況。

「自我實現」聽起來像奢侈品，是因為它確實奢侈。

沒有積蓄的人沒得選——他們在 50、60 歲還得繼續為了外在獎勵打工。儲蓄的真正意義，是讓你在中年之後仍能擁有「選擇」這項奢侈品。

中年轉職的可行性#

別把中年轉職想得太可怕——研究顯示大多數人轉得成功：

• 2015 年美國經濟研究所（American Institute for Economic Research）對 45 歲後轉職者的調查
• 約半數因經濟原因、半數因非財務原因轉職
• 82% 成功完成轉職
• 50% 收入提高、18% 持平、31% 下降
• 65% 工作壓力下降、87% 對轉職結果感到開心或非常開心

密西根大學研究員施密茨（Lauren Schmitz）也發現，能讓人發揮優勢、感到成就感與自主性的工作，對 50 歲以上勞工健康的提升幅度，相當於每週激烈運動三次。

心流：人類不是為休閒打造的#

世界上的花園裡為什麼總有許多沒人坐的長椅？因為我們不是為了休閒而生，而是為了努力與專注。心流發生在：

• 我們覺得這件事重要
• 我們對它有熱情
• 它具有挑戰性
• 我們相信自己擅長

這種狀態未必是「哈哈大笑」的快樂，卻往往是最深的滿足感。過程——朝目標前進——常常比抵達目標本身更令人滿足；一旦達成，興奮很快被失落取代，又回到享樂跑步機。

退休不該是「停止生產」。

如果一隻狗追了好幾年的車，終於咬到車尾了，下一個念頭會是：「然後呢？」

許多人在退休後得到大量空閒時間，卻發現「無止境的休閒」只會變成「無止境的無聊」。退休應該被視為「不必再為錢工作的工作期」——我們仍需要每天起床的理由。

找出餘生想做的事#

如果還在尋找方向，作者建議問自己這些問題：

• 假設錢不是問題，你會怎麼用你的時間？
• 寫自己的訃聞時，你想被記得的成就是什麼？
• 回顧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當時你在做什麼？
• 現在這份工作中，你最享受的是哪些部分？
• 那些當年因為錢不夠多、或不夠把握而放棄的職業，現在是否值得重新考慮？

也可以參考金德（George Kinder，《The Seven Stages of Money Maturity》作者）的三個問題：

• 假如你已經有足夠的儲蓄滿足餘生財務需求，你會怎麼改變人生？
• 假如醫師告訴你只剩 5 到 10 年可活，但身體狀況都還好，你會怎麼改變人生？
• 假如醫師告訴你只剩一天可活——你錯過了什麼？沒成為怎樣的人？沒做到哪些事？

別只在腦中規劃夢想——「試駕」它。

想當美術館導覽志工、社區大學講師、兒童運動隊教練？在辭職之前先小規模嘗試，確認那真的是你要的。

為長壽而投資：把自己變成「擁有者」#

長壽意味著我們有「異常長」的投資時間軸（time horizon）。對長期投資者而言，把自己定位為「擁有者」而非「借款人」更合理：

• 借款人立場：銀行存款、債券、定存——把錢借給別人，收取利息
• 擁有者立場：股票——成為企業的部分擁有人

作者提到一位羅納德·里德（Ronald Read）的故事——一位佛蒙特州加油站員工，過世時遺留近 800 萬美元資產。他的成功來自三個要素：

• 不錯的選股能力
• 極端節儉的生活，讓他能持續投入大量資金
• 異常長壽，讓他享受幾十年的複利

全球分散的股票組合是把長壽變成優勢的最佳方式。

美國股票歷史上長期年化報酬率比通膨高約 7 個百分點——加上 3% 通膨，名目報酬約 10%，使資金大約每 7 年翻倍。從 1969 年到 2015 年，MSCI 世界指數累積上漲 4,405%（年化 8.6%），同期通膨年化 4.1%。

一筆 1,000 美元每年成長 10%，50 年後會累積到 117,391 美元。

長期報酬其實沒那麼神祕#

股市報酬可以拆成三塊：

• 股息殖利率（dividend yield）
• 企業每股盈餘（EPS）成長率
• 市場願意付的本益比（P/E ratio）變化

Vanguard 創辦人柏格（John C. Bogle）把前兩者稱為「投資報酬（investment return）」，後者稱為「投機報酬（speculative return）」。

以 2015 年底的數字推算未來：

• 美國股市殖利率約 2%
• 假設 GDP 實質成長 2%／年、通膨 2%／年，企業盈餘約成長 4%／年（每股盈餘可能略低）
• 投資報酬合計約 6%／年（通膨 2%）

別玩「猜別人會怎麼猜」的遊戲。

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把市場短期投機比作「報紙選美比賽」：勝負不是猜誰最美，而是猜大家覺得誰最美——甚至是猜大家覺得大家會覺得誰最美。

這種腦補幾乎總是讓投資人變窮。

為什麼長期投資人應該歡迎股市崩盤#

假設你 20 歲開始投資，看到 70 歲；或你 70 歲，準備留資產給孫女——兩者都有 50 年時間軸。1 萬美元若投資年息 3% 的債券，50 年後變 4.4 萬美元（扣通膨後僅約 1.6 萬今日購買力）。同樣 1 萬美元投入年化 6% 股票，將變為 18.4 萬美元（扣通膨後 6.8 萬今日購買力）。

即使本益比從 20 腰斬到 10，股票仍會累積到 9.2 萬美元（扣通膨 3.4 萬），仍比債券多兩倍。

更重要的是：

• 大多數人不是一次梭哈，而是每月薪資固定買入
• 期間若股市大跌，正好可以買到便宜的股份

作者在課堂上問學生這道題：「假設你 20 多歲、每月持續買股退休，總累積報酬相同，何種報酬走勢能累積最多財富？」

• A. 先高後低
• B. 先低後高 ← 正確答案
• C. 每年都一樣

學生通常選 C，因為「穩」聽起來舒服。但答案是 B——熊市的低價是長期定期投入者的金礦。

五年內要花的錢不該放在股票。

必要的短期資金應放短期債券、定存、貨幣市場基金或儲蓄帳戶。但長期資金的主體應該在股市。

當市場最黯淡時，作者會提醒自己 1962 年古巴飛彈危機那則寓言：

老交易員：「他們說這可能引發核戰。」

年輕交易員：「那我們應該買債券對吧？」

老交易員：「不，買股票。如果和平收場，股市會漲；如果真的核戰，買什麼都沒差了。」

退休階段：擔心的方向應該反過來#

當還有年幼子女、配偶不工作時，「過早死亡」是大風險，所以需要壽險。但隨著子女長大、儲蓄累積，過早死亡的衝擊縮小，問題反過來變成：

真正的風險是活得比想像久——錢用完了，但人還沒走。

退休族卻常常表現得像「死亡迫在眉睫」，這從兩個指標看得出來：

1. 太早領社會安全退休金#

• 領取年齡可選 62 至 70 歲，越晚領、月入越多
• 從 62 延到 70，通膨調整後月支出可增加 76 至 77%
• 但 2014 年實際領取者中，男性 43%、女性 49% 都選最早的 62 歲領取
• 計算下來，若能活到 80 出頭——比平均壽命還短——延後領取在財務上更划算

2. 即期固定年金市場異常冷清#

• 2015 年美國僅 91 億美元投入即期固定年金，而同年 ETF 流入 2,309 億美元
• 即期固定年金可保證終身收入；新興的「長壽保險（longevity insurance）」更只在你活到 80 或 85 之後才開始給付
• 對保險公司來說：晚活的人會「被早走的人補貼」——一種風險共擔（risk pooling）

為什麼大家都願意買壽險、健康險、汽車險，卻不願意買「活太久險」？

部分是直覺：我們無法接受「我下了大注賭自己長壽，結果早早走了，留給家人的更少」這種畫面；部分是壞名聲——但壞名聲屬於變額年金（variable annuity）和指數連動年金（equity-indexed annuity），與單純的即期固定年金完全不同。

善用「終究會死」這項財務優勢#

作者主張：

• 單身、健康狀況良好者，或家庭主要收入者：把社會安全退休金延後到 70 歲領取應為頭號財務目標
• 若已延後社會安全退休金且還想要更多保證收入，可考慮即期固定年金或長壽保險（記得買信評最高、且分散在多家保險公司）

這是一個違反直覺的洞察：我們終究會死，從理財角度來看其實是優勢。

不年金化（annuitize）的人必須準備足以活到 95 歲的資金；願意年金化的人，因為保險公司會集合風險，所需儲蓄少得多。如果意外活更久，多出來的支出由保險公司接手。

這是把「不確定的長壽」轉換成「確定的月收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