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教學、三種學習#

阿德勒（Mortimer J. Adler）將教學分為三類，每一類對應一種學習：

技能不能靠講授獲得——只能靠教練糾正錯誤動作、引導正確動作而養成。

阿德勒在《派代亞提案》（The Paideia Proposal）中指出：美國基礎教育（小一到高三）裡，教練式幾乎消失，蘇格拉底式幾乎不存在——這留下了基礎教育最大的缺口。

研討會（Seminar）的定位#

研討會就是有引導的雙向談話——一位（或一對）主持人（moderator）對談話的方向與進程進行控制。前兩章的對話通則全都適用，本章補充的是主持人專屬的角色與規則。

阿德勒的個人經驗：六十年來主持過無數場研討會，對象包括：

• 高中生與大學生
• 共讀「偉大著作」的成人
• Aspen Executive Seminars 的高階主管
• Aspen 為十至十八歲青少年舉辦的研討會
• 全美各地中學的示範研討會

阿德勒主張：蘇格拉底式研討會可從中學就開始——他親自帶過的中學生表現有時甚至優於大學生。學生在研討會後常告訴他：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被要求思考觀念與議題、並表述及捍衛自己的看法。

不要把研討會當成這些東西#

阿德勒列出三種「冒牌的研討會」：

• ❌ 問答測驗：教師問是非題、判定對錯
• ❌ 偽裝的講授：教師問問題，象徵性等一下就自問自答，本質仍是 lecture
• ❌ 吹牛聊天會（bull session）：人人自由表達個人偏見、流水帳般敘述自己的「人生大事」

真正的研討會以可被討論的素材為主——理想上是基本觀念、議題、價值。可以基於閱讀（如偉大著作或精選材料）展開，也可以單純從一個基本概念（進步、自由、正義）出發。

研討會的硬條件#

1. 時間#

至少一個半小時，理想上兩小時或更長。常規 50 分鐘的課堂遠遠不夠。

2. 空間#

研討會的房間應是普通教室或演講廳的反面：

• 中空方桌或大六角桌（如 Aspen 所用）
• 所有人面對面坐著，既是說者也是聽者

一排排面向講台的座位適合單向演講，不適合雙向談話。

3. 心態#

所有人——包括主持人——必須帶著開放且可教導的心態（open and docile）：

• 開放：準備好因為討論而改變心意
• 可教導（docility）：是所有學習的核心德性，意指既不固執抗拒新觀點、也不被動接受
• 不可的兩種人：
  • 為辯而辯、不為學的「好辯者」
  • 過度順從、缺少批判心智的「附和者」

主持人的三項任務#

1. 提出一系列控制方向的問題
2. 檢驗答覆——追問背後的理由與引出的後果
3. 當參與者意見衝突時，讓他們彼此對話——這種橫向的交流（必要時主持人加入）才是好研討會的核心

第二、三項要求主持人像提問一樣專注地聆聽——這是最重要也最難做到的義務。

阿德勒坦言：

一天之內可以做兩三場好的演講，但一天之內幾乎不可能主持一場以上的好研討會——專注聽 20–25 位參與者所需的能量極大。

提問的要領#

主持人不是會議主席——只負責叫人輪流發言並不夠，那只能維持秩序。唯有蘇格拉底式提問才能催生學習。

好的研討會問題：

• 提出議題、引出更多後續問題
• 不能只用「是／否」回答
• 包含假設性問題（hypothetical questions），讓參與者檢視假設成立後的推論
• 結構複雜、可拆成多個有序部分

主持人必須堅持「問題被聽懂才作答」。

• 必要時換不同說法把同一個問題問好幾次
• 用例子來照亮問題
• 警告參與者：沒理解問題之前不要回答；不確定就請主持人重述

研討會 vs. 一般課堂教學的差異#

對職業教師而言，主持研討會與平時的講授完全不同：

研討會主持人的能力，在於知道哪些重要問題的答案有多個競爭選項，需要被理解、判斷——而不是握有所有正確答案。

兩種典型場景#

• 成人研討會（如 Aspen Executive Seminars）：主持人可能不是職業教師；目的是「離校之後的持續學習」
• 學校研討會：主持人是職業教師；年齡與成熟度與學生有差異

阿德勒堅信：

沒有任何人能僅憑求學期的學習成為「受教者」（educated person）；離開學校後的持續學習才能完成這件事，而研討會式的學習對成熟心智的成長最為豐沃。

具體運作方式（特別是中學以上的研討會設計）整理在 Appendix III；Aspen Executive Seminars 三十年累積的閱讀清單與心得整理在 Appendix 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