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先分類#

問答 forum 只是「雙向談話」的一種特殊型態——以一場演講為主軸的問答。但對話的世界遠不止於此：從雞尾酒會的閒聊、餐桌談天，到嚴肅的政治辯論、商業會議、學術研討會——本質、目標、規則都不一樣。

阿德勒（Mortimer J. Adler）認為，要為各類對話訂出讓人「愉快又有收穫」的規則，必須先分類，正如先前已分清楚「說服性 vs. 教育性」演說。

阿德勒的四分法#

雙向談話可依動機與主題分為四類：

                playful  ───────  social conversation
              /
talk
              \           personal  ──  heart-to-heart talk
                serious  /
                         \           theoretical  ──  instructive / enlightening
                            impersonal
                                     \  practical  ──  persuasive / decision

第一類：社交對話（Social Conversation）#

嬉戲式（playful）的對話本身就是目的——像「玩」一樣，純為過程的愉悅而存在。

特徵：

• 無預設目標、無受控方向——不能事先規劃；事先安排議程就成了商業會議
• 可能含資訊、可能引人深思，但都不是必須
• 主要功能是讓人因愉快而靠近，建立或加深友誼
• 群體大小：兩人最佳，超過五六人通常會自動分裂為兩組

第二類：心對心談話（Heart-to-Heart Talk）#

「Heart-to-heart」並不是「用心而非用腦」——所有對話都靠心智運作。它指的是用心智去談那些觸動心的事：情緒、感情、好惡。

特徵：

• 比任何其他對話都嚴肅，目的在化解情緒誤解或紓解張力
• 只發生在有情感羈絆的人之間：夫妻、親子、家人、戀人、摯友
• 通常是兩人或少數人，私下進行
• 不會被列入會議紀錄、沒有議程
• 雙方以平等之姿相對——年齡或成熟度差異被親情或友愛拉平

阿德勒明言：他不會在後續章節為「心對心談話」訂規則——

因為它太個人化、太依賴當事人的氣質與當下情緒。能說的至多是：在愛與友誼的關係中，這類對話應該完全坦白、毫無保留——因為愛與友誼排除了欺騙的恐懼，也讓相互理解與洞見更容易發生。

第三類：知性對話（Theoretical Talk）#

特徵：

• 目標是改變想法：取得新知識（instructive）或獲得新理解（enlightening）
• 適合的素材是觀念與議題（ideas and issues）
• 雙方常處於不平等地位（如師生、主席與成員）

知性對話可以無止盡、不必收尾。柏拉圖（Plato）的對話錄就是「知性喜劇」——當下未必有結論，下次再談也可以。

比擬：知性對話像喜劇（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實務對話像悲劇（最終一幕必須落幕）。

第四類：實務對話（Practical Talk）#

特徵：

• 目標是做決定或促成行動：採取行動方針、做出影響行動的決議、調整可能影響行動的情緒態度
• 適合的素材是計畫、政策、待解問題
• 商業會議、政治協商、銷售、勸說都屬此類
• 即使主題涉及情緒（如行銷、政治宣傳），仍是非私人——說服者可以冷靜不動聲色，而對方的情緒只是被引導的工具

實務對話必須在限定時間內達成決定。形式辯論（formal debate）是這個類型的特例——嚴格計時、最後投票決勝負；中世紀大學的「disputation」也是這形式的學術版本。

事實爭議的特殊處理#

對話無法解決「事實之爭」（matter of fact）。如果雙方對「事實是什麼」有歧見，唯一辦法是查詢、調查、研究——就算只是翻一本參考書。

如果硬要討論，唯一有意義的形式是把雙方的事實主張當作假設：「假設甲屬實，會有什麼後果？假設乙屬實又如何？」——這只能釐清意義，不能裁定真假。

影響對話的其他變數#

• 人數：兩人 vs. 多人；多人時是否有主持人
• 時空條件：時間是否受限？是一次完成還是分多次？場地是否安靜不受干擾？
• 熟悉程度：陌生人之間的非私人對話需要先克服詞彙、預設立場、偏見等溝通障礙；熟人之間則容易許多
• 正式 vs. 非正式：是否有預定議題、預備材料

後續章節安排#

阿德勒交代 Part Four 的後續章節：

• 第 11 章：通用對話規則 + 社交對話與非私人對話（知性／實務）的個別建議
• 第 12 章：所有非私人對話的終極目標——「心靈相遇」（meeting of minds）
• 第 13 章：以「討論教學」（teaching by discussion / Socratic teaching）為主題的研討會（seminar）

心對心談話因為太個人，不訂規則。
蘇格拉底式的討論教學是最困難、也最有收穫的教學方式——本書最後將為它擬出操作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