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活動的兩種模式#

人類運用心智可以是「孤獨的」（solitary）也可以是「社交的」（social）。閒暇的使用方式同樣可以這樣劃分：

• 孤獨的閒暇：烹飪、木工、園藝（為樂趣不為利潤）、寫作、閱讀、看畫、聽音樂、旅行觀察、思考
• 社交的閒暇：友誼的各種行動，最重要的是各形各色的對話

阿德勒（Mortimer J. Adler）認為：好的對話是人類運用閒暇最好的方式之一，它讓其他閒暇活動所獲得的養分得以結晶、成熟。

為什麼說與聽必然是社交的#

寫與讀雖然涉及兩個心靈的接觸，卻通常孤獨進行：作者一個人寫，讀者一個人讀。

說與聽則不然——它們始終是社交的，必須有對象在場。也正因為涉及人與人的當下對峙，它們比讀寫更難駕馭：

• 讀寫可以分時、可以反覆修改
• 說聽必須同步、不可重來

中斷與不中斷：單向街與雙向街#

說與聽之所以「社交」，可以以兩種方式呈現，差別在於互動是否被中斷：

• 單向街（被壓抑的社交）：一方持續講、另一方靜默聆聽
  • 例子：演講、簡報、政治演說、課堂講授、宴會上獨佔話題者
  • 透過電視、廣播放送的演說也屬此類，且更難雙向化（觀眾無法即時回問）
• 雙向街（充分實現的社交）：談話、討論、對話——雙方輪流擔任講者與聽者

即使是現場演講，只要聽眾與講者同處一地，「單向街」隨時可以開放成「雙向街」（提問、評論、回應）。電視前的觀眾則沒有這個可能。

三個關鍵詞的差異#

阿德勒原本想把書名叫《如何談話、如何聆聽》（How to Talk and How to Listen），後來發現「talk」、「discussion」、「conversation」雖然意思相近，但有微妙差別：

• Speak（說）：可以單向，不必有人回應。「I was asked to give a speech.」
• Talk（談話）：必須是雙向。我們會說「Let’s talk together」，不會說「Let’s speak together」。嚴格來講，你不能「給」一個 talk，只能「有」一個 talk。
• Discussion（討論）：永遠是雙向的，且帶有明確目的並受到引導／控制以達成預設目標。
• Conversation（對話）：涵蓋範圍最廣，從最有目的、最受控制的討論（包括正式辯論）到最閒散的雞尾酒會閒聊（small talk）都包含在內。

「所有討論都是對話，但並非所有對話都是討論」——對話可能毫無目的，討論一定有目標與引導。

為何不用「Communication」？#

「溝通」（communication）一詞被社會科學家與電子工程師借走，發展出複雜的「溝通理論」（communication theory）。但阿德勒指出：

• 動物之間有訊號的傳遞，可以說有「溝通」，但沒有「對話」
• 任何發送/接收訊號的物理系統都可以叫「溝通」，但這不等於 talk、discussion 或 conversation
• 他唯一想保留 communication 的意涵是：沒有溝通就沒有共同體（community）

對話：人類最重要的言語形式#

本書三大主軸對應三種言說模式：

• Part Two：不被打斷的演說（uninterrupted speech）
• Part Three：靜默聆聽（silent listening）
• Part Four：對話（conversation）

三者之中，對話最重要也最困難。如果說與聽永遠停留在「單向街」，人類社群就難以形成。 一個生機勃勃的社群，要求人們的說與聽能完成其社交本質，而非被壓抑為單向。

對話可以是嬉戲的（playful），也可以是有目的的（purposeful），可以無控制（如餐桌閒聊），也可以高度受控（如商業談判、會議、政治辯論、學術論辯、教會會議，以及如今罕見的「以討論進行的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