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的四種使用：兩組互補的技能#

人與人之間的心靈如何接觸？除了表情、手勢、哭聲等身體訊號之外，主要靠語言。語言的使用可以分成兩組互補的配對：

• 書寫與閱讀（writing & reading）：以印出來的文字為媒介
• 說話與聆聽（speaking & listening）：以聲音為媒介

每一組裡的兩端都是互補的：

• 寫了沒人讀，等於沒寫
• 說了沒人聽，等於對著風喊

這四種技能都需要訓練，但社會普遍只重視前兩項。

學校系統的盲點#

阿德勒（Mortimer J. Adler）盤點現代教育的訓練狀況：

• 書寫：從小學一路教到大學初期
• 閱讀：通常只到小學程度，遠不足以閱讀真正值得讀的書（這正是他四十年前寫《如何閱讀一本書》的動機）
• 說話：除了少數「公開演說」（public speaking）課程或矯正口齒缺陷外，幾乎沒有
• 聆聽：完全沒有任何訓練

一般人預設「會聽」是天賦，不需要訓練。但聆聽其實是四種技能中最低落、也最被忽視的一項。

古典三藝：說與聽曾是教育核心#

在古騰堡（Gutenberg）印刷術出現之前，書本稀缺，知識主要靠口耳相傳：

• 中世紀大學的「lecture」原意就是教師朗讀手稿、加上即席註解，學生一邊聽一邊學
• 古典教育的「七藝」（seven liberal arts）中的三藝（trivium）——文法（grammar）、修辭（rhetoric）、邏輯（logic）——正是訓練語言四種使用的基本工夫
• 「Bachelor of Arts」原意是已經掌握這些工具、可以進入更高階段學習的「學徒」

近代以來，三藝逐漸從基本教育中消失，被「英文課」取代，重心又偏向「創意寫作」而非清晰表達思想。

為什麼說與聽更難練？#

雖然表面上「說/聽」與「寫/讀」結構對稱，學起來的難度卻完全不同：

嘗試在說的過程中「收回」剛剛說過的話，往往讓聽者更困惑，而不是更清楚。

因此：

• 準備過的演說還能在發表前修改，但即興談話沒有這個機會
• 對說者而言，必須讓內容「第一次就被聽懂」，因為聽者沒有「重讀」的選項
• 對聽者而言，這場聆聽必須在當下做到最好，沒有第二次機會

為何說與聽必須一起學#

阿德勒指出，《如何閱讀一本書》之所以可以只談閱讀、不談寫作，是因為他預設讀者面對的是「寫得好的偉大著作」。但口語溝通的最重要形式是對話（conversation）——這是雙向的，每個人同時是說者也是聽者。

• 「持續演說」（uninterrupted speech）可以單獨練說的技巧
• 「靜默聆聽」（silent listening）可以單獨練聽的技巧
• 但「談話／討論」（talk / discussion）必須兩種技能同時具備，才有可能成立

這也就是本書全書的結構：先分別處理單向的說與聽，再進入雙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