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詮釋的問題#
上一章討論了書信的釋經(Exegesis)——理解經文在當時的意義。
本章轉向更困難的詮釋學問題(Hermeneutics):如何從「當時的意義」過渡到「今日的意義」?
核心難題在於:書信中哪些教導是超越文化的(Transcultural),
哪些是受限於文化的(Culturally Conditioned)?
一、核心問題:文化相對性#
事實上,每位基督徒都已經在做某種程度的文化調適。
沒有人今天會以「聖潔的親嘴」來問安(羅 16:16),也幾乎沒有教會要求女性蒙頭。
然而,我們同時又堅持其他命令(如「不可偷竊」)是永恆有效的。
真正的問題不是「要不要做文化調適」,而是「界線畫在哪裡」。
我們如何判斷哪些命令只適用於第一世紀,哪些適用於所有時代?
這個問題之所以棘手,是因為新約作者自己並未劃出這條線——
他們寫信時面對的是具體的人與具體的處境。
二、兩種常見但有問題的立場#
面對文化相對性,人們通常走向兩個極端:
- 立場一:一切皆文化性(全面相對化)。 認為所有命令都受限於第一世紀的文化,可以隨時代調整。
問題是:這等於架空了聖經的權威,讓讀者成為最終的裁判。 - 立場二:一切皆超文化性(全面絕對化)。 認為每條命令都是永恆有效的。
問題是:持此立場的人自己也不一致——沒有人要求信徒洗腳為聖禮,也沒有人主張女性必須蒙頭。
這兩種極端立場都站不住腳。忠實的詮釋需要在兩者之間找到負責任的中間路線。
三、分辨文化與超文化的七項指引#
以下七條原則可幫助我們判斷特定經文的適用範圍:
- 區分核心信息與文化表達形式。 核心原則可能是超文化的,但其表達方式是文化性的。
例如:「彼此問安」的原則是超文化的,但「親嘴」是第一世紀的文化形式。 - 新約一致見證可能是超文化的。 當所有作者在不同處境中都一致教導某事時(如愛的命令),
這強烈暗示其超文化性。 - 新約中存在差異時,可能涉及文化因素。 當不同書信對同議題有不同處理方式,
這可能反映出文化處境的差異。 - 區分「描述性」與「規範性」。 新約記載初代教會的某些做法(描述),
不等於要求所有世代的教會都必須照做(規範)。 - 留意作者的論證基礎。 若作者從創造、墮落或救贖的角度論證(如婚姻制度),更可能是超文化的;
若從當時的風俗或慣例論證,更可能是文化性的。 - 區分道德/神學原則與其具體文化應用。 原則是超文化的,但在不同文化中的具體應用可能不同。
- 存疑時,傾向視為超文化。 寧可謹慎地將命令視為永恆有效,也不要輕易將其歸入文化性。
四、任務神學的限制#
書信中的神學是任務神學(Task Theology)——針對特定問題而闡述的神學。這帶來一個重要提醒:
- 保羅所說的都是有權威的,但我們不應將他的話推到超出其原本意圖的範圍。
- 書信不是系統神學論文。從因應特殊事由的文件中建構完整的教義體系時,必須格外謹慎。
- 保羅沒有說的,不等於他反對或贊同。論證不能建立在沉默之上。
五、實際案例分析#
女性在教會中的角色#
- 林前 14:34-35 要求女性在聚會中「閉口不言」。
- 但林前 11:5 卻預設女性會在聚會中禱告和說預言。
- 這種差異暗示至少其中一處的命令與特定的文化處境有關,需要仔細釋經才能判斷。
蒙頭問題#
- 林前 11:2-16 的蒙頭命令,其核心原則(秩序與尊重)可能是超文化的,
但蒙頭這個符號本身是第一世紀的文化表達。 - 在今天的文化中,需要找到傳達相同原則的對等方式。
同性性行為#
- 新約對此議題有一致的見證(羅 1:26-27;林前 6:9;提前 1:10),且論證基礎是創造秩序。
- 根據指引二和五,這更可能屬於超文化的教導。
奴隸制度#
- 新約並未直接推翻奴隸制,但在腓利門書等處埋下了廢除的種子(「不再是奴僕,乃是親愛的弟兄」)。
- 這是「核心原則超文化、具體應用受文化限制」的典型案例。
六、結論與應用原則#
「可類比的特殊處境」原則(Comparable Particulars):
當我們今天面對的處境與第一世紀有真正類比關係時,神的話語對他們的意義就直接適用於我們。
當處境不同時,我們需要找出背後的原則,再應用到我們的處境中。
最後的提醒:
- 謙卑是必要的。 忠誠的基督徒在這些議題上確實存在分歧,這不代表他們不認真對待聖經。
- 目標是忠實的順服。 既不是僵化的字面主義,也不是鬆散的相對主義,而是在聖靈引導下,認真地將神的話語應用到我們的生活中。
- 對話比定論更重要。 在非核心議題上,保持開放的態度與彼此的尊重,比強加自己的結論更符合聖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