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一場爭吵中，作者的舊愛對她咆哮：「每個人在公開市場上都有一個標價。」她當場作嘔——怎麼能把人當成商品，尤其是自己說愛的人？對她而言，愛是純粹、美麗、無可比擬的分享與交託。她奪門而出，也走出了那段關係。

多年後她卻不得不問：他錯了嗎？做人的方式或許很糟，但論事實呢？沒有人聽到「人人都想在生活裡拿到最好的交易」會感到震驚，也沒有人否認商業世界的供需法則。那麼，當研究者說同樣的自然法則也適用於愛情，我們為什麼要退縮？

人人都有市場價值：愛情就是一場馬匹交易#

科學界不滿足於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昇華的性慾」或萊克（Theodore Reik）的「填補內在空缺」，做了大量問卷與實驗，得到的結論簡單而冷酷：每一樣東西、每一個人，在公開市場上都有可量化的價值，而每個人都想在愛情裡（一如在人生裡）拿到最划算的交易。研究者把這套理論命名為愛情的對價理論（equity theory），又稱交換理論——本質就是古老的馬匹交易原則（horse-trading principle）。

一切都有價值，一切都有價碼。人的價值和商品一樣可以帶主觀，但世界大致同意什麼是好貨、什麼是次品。馬市裡有頂級冠軍，也有等著送去膠水廠的老駑馬；買家看的是體態、性情、有無惡習、夠不夠亮眼。人真有那麼不同嗎？

核心提問是 WIIFM——「這對我有什麼好處？」（What’s In It For Me?）

研究顯示：你帶到談判桌上的優點越多，在愛情裡就談得越好；雙方的籌碼越勢均力敵，對方越可能愛上你，關係也越可能走進婚姻。

買一個好伴侶的六種貨幣#

對價理論的支持者列出六項在「公開市場」上算數的資產：

1. 身材外貌（physical appearance）
2. 財產或金錢（possessions or money）
3. 身分或聲望（status or prestige）
4. 資訊或知識（information or knowledge）
5. 社交手腕或個性（social graces or personality）
6. 內在秉性（inner nature）

最幸福的關係裡，雙方在以上各項大致相當；就算某一項不對等，整體資產也會跨欄互相抵平。

以第一項外貌為例：美、加、德、日各國研究都顯示，人們最後多半和「跟自己差不多好看」的人結婚。心理學家用電影《十全十美》（10）帶紅的 1–10 分制替社交場合的情侶評分，發現 60% 的情侶只差一分，85% 的情侶相差不超過兩分。作者也自己做了非正式實驗：連續幾週在電影院、商場、派對、餐廳觀察成雙成對的人，從沒有一對相差超過兩分。

若同一欄不對等，通常靠其他欄補平。街上一位絕色美女挽著一個面容刻薄、年紀大得多的男人，你的第一個念頭多半是「他一定很有錢」；一個帥哥摟著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你會想「她個性一定很好」。好樣貌、大把鈔票、高社會地位，都是購買愛情的法定貨幣。

你其實不想嫁給王子、娶到公主#

作者這一代的美國女孩，幾乎人人都夢想白馬王子。王子未必要英俊，可以是有錢的、溫柔的、強壯而敏感的王子，也可以是詩人、藝術家、名演員、國際名醫、矽谷賢者或州長——角色會變，但他永遠是「王子」。

看完愛情研究後你會發現：他也許真的會來，但你根本不該讓他來。 除非你出身皇室、同樣美麗、同樣富有、同樣有成就，否則和王子或公主在一起的生活會是不對等的，而不對等只會帶來痛苦。

「可是如果對方比我更好，我會很開心啊。」——研究說：是的，但撐不久。伴侶越是全面凌駕你，兩人越快都會覺得悲慘。因為關係一旦失衡，雙方都會察覺不公，並下意識地想「把帳算平」。

不對等這頭怪獸會一點一點啃食愛情。

「優越」的一方在熱戀退燒後，會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對象，於是開始提出微妙的要求：想聊天就得有人陪、想獨處就得有人讓；優越的妻子可能懶得再表達愛意、甚至扣住性；優越的丈夫甚至可能自我合理化外遇——「我值得更多」。

而「較差」的一方，則注定活在對這份愛的不安全感中，隨時得吞下對方佔的便宜。當初撿到寶的狂喜，很快變成日復一日永遠當老二的現實。

威斯康辛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訪談 500 對約會情侶，衡量雙方帶進關係的資產多寡：資產越對等，情侶越快樂；一方若明顯更富或更美，失衡與不滿很快浮現。黛安娜王妃（Princess Di）與查爾斯（Charles）的婚姻，正好戳破了「嫁給王子就幸福」的神話；而在市值天天像那斯達克（NASDAQ）般浮動的好萊塢，離婚幾乎和結婚一樣頻繁。

婚後才失衡怎麼辦#

有些人一開始很平衡，不對等卻在婚後才降臨。只要一方（往往非其所願）滑落幾格，麻煩就會出現。

• 電視記者 Laura 嫁給了叱吒國際商界的丈夫 Bob，甘願辭掉紐約工作隨他搬到加州，電話裡總是柔情而恭順。兩年前 Bob 一連串壞交易幾乎賠光，如今 Laura 講話的語氣變得尖刻而強勢，開始惋惜當年放棄的好工作，並打聽紐約的機會。
• 大學同學 Sally 是典型的「傻氣金髮美人」——不特別聰明，卻明豔動人，嫁給了風趣有成的 Jim。婚姻一直美滿，直到她近來胖了很多。Sally 抱怨 Jim 變了：不外遇，卻情緒陰晴、少做家事、不再說話、性生活萎靡。對價理論者一看就懂：Jim 只是在下意識地重新找平衡——當初 Sally 帶進關係的資產是外貌，美一旦消退，Jim 也就收回了他那份「好脾氣」的資產。

同理，一方外遇、繼承巨款、失業、或意外毀容，都會瞬間打破平衡。研究裡這些人並非冷血地拋棄伴侶，他們只是用無數細小的方式把帳算平：收起愛意、放任自己邋遢、不再願意為對方犧牲。小小的反應，累積成關係裡巨大的痛苦。

外貌到底有多重要#

先把壞消息說清楚：外貌很重要，尤其在初次見面、尤其對男人。還記得問朋友相親對象長相，得到「她個性很好」「他人很不錯」——這就是死刑宣判。但好消息是：外貌是一種「知覺」，而知覺可以被操縱。 老天在長相上虧待你的，你能用比化妝更關鍵的東西補回來——你的肢體語言、自我形象、溝通技巧。

什麼算好看？各文化不同（美國以瘦為美，玻利維亞的 Sirono 女子卻拚命把自己吃胖成男人的「豐滿一臂」）。但有一件事恆常不變：造物主替我們設定了誰吸引人、誰不吸引人的底層邏輯——女人偏好看起來會是好照顧者、強壯的男人；男人偏好看起來性感、能生健康孩子的女人。

• 女人喜歡的男性外型：能激起她照護欲、看似性成熟且具支配感、看似親和且社會地位高的臉；大眼（帶點孩子氣）、顴骨與下巴分明（成熟）、大大的笑容、加上高地位的穿著，最受青睞。體型偏好平均身材、上寬下窄的 V 字型；社經地位較低的女性偏好肌肉男，高薪專業女性反而嫌壯漢粗俗，偏愛深色、纖瘦、敏感型。身高上，雖然文化崇拜高個子（1900 年後幾乎每任美國總統都是兩位候選人中較高者，《華爾街日報》也報導 6 呎 2 吋以上的畢業生起薪高出 12.4%），但在性吸引力上，中等身材的男人勝出。
• 男人喜歡的女性外型：受訪時男人往往支吾其詞，但「瘦」在單身廣告的 28 項理想特質中高居榜首。外向、階層較低的男人偏好大胸寬臀；內向、階層較高的男人偏好較嬌小的身形。有趣的是：問「想找誰共度一夜」與「想娶誰」時，各階層男人娶妻都選了穿著較端莊的那位。

唯一能下的通則是：兩性都偏好膚色乾淨、身形纖細、頭髮有光澤、牙齒整齊潔白、眼神清亮——一言以蔽之，健康。

美是動出來的#

美不是客觀存在，它像森林裡那道「必須被聽見才算數」的聲音，必須被人看見才成其為美。作者看了一段 ABC《20/20》關於外貌的節目：兩位女演員先後假裝汽車拋錨站在公路旁，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車。第一位一停下，過往車輛急煞、男人冒險橫越四線道搶著替她加油；第二位卻只換來呼嘯而過。她把畫面暫停細看，甚至找男性友人一起看，兩人都覺得「其實兩人長得沒差多少」。

謎底在第三次播放時揭曉：第一位對過往車輛微笑、歪頭、肩膀後展、抬頭挺胸，看起來快樂、愛玩、自信——因此美；第二位無精打采靠在車上、不與人對視、雙臂抱胸把好身材藏起來，看起來鬱悶、彆扭、沒把握——因此顯得平庸。漂亮的女人，動起來就和平庸的姊妹不一樣。

技巧 #47（給女獵人）：像個十分美人般行動。 你騙不了造物主，但你騙得了男人——說服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尤物，然後照著這信念舉手投足。

技巧 #48（給男獵人）：像個猛男般行動。 走路要有力、乾脆、篤定，一副知道自己要去哪、為何而去的樣子；過馬路挽住她的手臂、扶她上下車，做那些女人覺得誘人的紳士動作。

提高「成交率」的鏡子法則#

單身俱樂部裡，多數人被打槍，是因為對著錯的獵物狂吠、追著不可能的目標。想提高勝率，第一步就是去追外貌上更對等的對象。先照鏡子（可以先打扮好再照），客觀替自己打分；再用同一把尺替目標打分——若對方在你上下一到兩分之內，就上；不在，就算了，研究說你在浪費時間。

心理學家還發現：外貌相近的情侶更親暱。在派對與單身聚會地點的觀察中，外貌相近的情侶有整整 60% 會相互依偎，中度相近的 46% 會愛撫，差距大的只有 22% 會有肢體接觸。至少在「羽毛」這件事上，物以類聚是真的。

技巧 #49：魔鏡啊魔鏡。

只追外貌分數相差一到兩分以內的獵物，能大幅提高追求成功率，也提高兩人一輩子相處的幸福機率。

金錢與地位的模樣#

如果你把目標鎖定在遠高於自身身分的獵物，就需要特殊的行頭。這一章寫來略帶尷尬，但市場如此。

• 金錢的模樣：有錢的鳥兒對同羽色的同類有鷹一般的眼力。財富感從髮型一路貫穿到腳，別把任何一處便宜貨偷渡進整套行頭——一雙廉價鞋會像閃著「冒牌貨」的招牌。寧可穿一雙腳踝磨破的高價襪，也別穿超市結帳口順手買的新便宜貨。
  • 技巧 #50：讓你的行頭透出財富。 男士，備一套手工西裝，找真正懂翻蓋、開衩、翻領、車線這些細節的裁縫；女士可以買成衣，但架上得掛著叫得出名號的設計師。追昂貴獵物時，除了襪子和內衣，身上別戴任何低於 100 美元的東西。
• 階層的聲音：談吐是另一個階層指標。說得像有錢人，不是編造「我的司機今早開賓利送我去雅頓」這種假話，而是留意用字、戒掉低階層的委婉語。作者引英國作家南西・米特福（Nancy Mitford）著名的 U（上流）與 Non-U（非上流） 用語之辨：上流人被問「How do you do?」會原句奉還，非上流人卻會當真回答「很好，謝謝」；下層愛用委婉的 wealthy、lavatory paper，上流人直說 rich、toilet paper。追名門獵物，就把委婉語一律鏟除，有話直說。
  • 技巧 #51：讓你的舌頭透出財富。 不必背上流字彙，但要戒掉委婉語（並搭配「回聲」技巧，替你避開許多失禮）。
  • 技巧 #52：階層的聲音。 一位靠替名車珠寶配音維生、花數千美元受過訓練的女演員朋友，把訓練精華濃縮成一句話：把每個字的每個音節都發清楚、把每個出口的字都說完整。

高階層的人不見得用大字，但會避開那些沒份量的小字。作者的辦法叫個人同義詞庫（personal thesaurus）：把 good、smart 這類被用爛的字，去同義詞典裡挑三、四個更有份量、又適合你個性的字，先在親友間試穿，用順了再對高格調獵物出口——把「你看起來不錯」換成 ravishing、stunning、striking、elegant；把「你真聰明」換成 clever、resourceful、ingenious、astute。

技巧 #53：別問「你是做什麼的？」

名門與顯貴的腳趾很敏感。派對上最愛問的「And, what do you do?」會立刻把你標記為工人階級——許多名門子弟根本不「做」任何有薪的事。要培養對合適話題的耳力：藝術、時事、致敬、業餘嗜好是「入流」的；價錢、強烈政治立場、揶揄、正職則「出局」。

（技巧 #54：個人同義詞庫——像戴上美麗項鍊般，讓精挑的字詞如珍珠般從你唇間落下。）

知識、社交手腕與內在，也是實實在在的籌碼#

外貌、金錢、地位只是對價理論的前三項資產。它們重要，卻遠非最重要——很多人反而更看重後三項：資訊或知識、社交手腕或個性、內在秉性。

• 知識：追求知識是一生的功課，也是一種強大的吸引力。作者自己就曾為一個在別人眼中「落魄、其貌不揚的隱士」傾心，只因他是電腦天才、讓她好想向他學習。在今天，女人尤其容易愛上能在專業上幫助自己的男人——你的知識，對聰明、有企圖心的女人是一種春藥。
• 社交手腕與個性：這是第五項資產，全書技巧都在幫你經營這兩塊，要全數留意。
• 內在秉性：清單上的最後一項，卻可能是最重要、最深的一項。想讓人愛上你，就常懷善念；在看不到回報時無私地付出；性上忠實、財務上負責、待人有彈性。你學到的每件事、消化的每段經歷、養成的每項好品質，都是你帶進關係的有形利益。

技巧 #55：在無形資產上加碼。

要提高市值，就永不停止學習、永不停止磨練個性與社交技巧、永遠致力培養美好的內在——它們如同金彈，能一槍射進獵物的心。

讓獵物替你效勞，他就會說服自己愛上你#

愛一個人、被一個人愛，是一套錯綜的獎懲模式。心愛的人送禮、幫忙，我們快樂；我們為對方做同樣的事，也一樣快樂。但依對價原則，我們潛意識深處埋著一張記分卡：誰為誰付出更多，帳能不能算平？

這裡有一個迷人的機制可以借用，讓別人說服自己愛上你——研究者稱之為認知一致性理論（cognitive-consistency theory）：人會努力讓自己的行為與信念保持一致，一旦出現不一致就會設法修復。做了某件事，人就想相信自己是出於好理由、是自己想做才做的。

研究顯示：為公益團體付出越多勞力的人，越看重那個團體；若給了報酬，多數人反而把它當成「不得不做的工作」。人會觀察自己的行動，再本能地調整想法去配合——「我這麼賣力，一定是真心認同他們的目標」。若付出卻不認同，就得承認自己傻或有毛病，而沒人願意這樣承認。愛情也一樣。

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在愛裡的運作：

如果你發現自己為某人做著本身並不划算的事，你的自我對話會告訴你——你一定是喜歡他，否則怎麼可能白做這些？大清早起來載他、花辛苦錢買禮物給她，「不然我圖什麼？」於是你替自己下結論：我一定是愛上了。

這正是可以反過來運用的槓桿。

技巧 #56：讓他／她替你效勞。

讓獵物替你做些小事、送你小禮物。道謝，但別顯得太感激；表現得彷彿對方為你付出是天經地義。為了修復認知一致性，獵物會說服自己：他一定是真的愛你。

警告：別做過頭。 一旦獵物覺得自己付出「太多」，微妙的平衡就會翻覆，整條船可能傾沉。

那「純粹、無私的愛」呢#

你也許會問：那份純粹、美麗、無私的愛去哪了？那些至死不渝、且真心以對的伴侶呢？

其實，詩人筆下抒情的愛，與科學家發現的「務實、以自我為中心」的愛，並非水火不容。許多伴侶一生相守、幸福相愛，但抬頭一看，天上仍掛著那張大記分卡——雙方帶進關係的東西，大體是平衡的，只是常有外人看不見的主觀價值。

一旦兩人做出終身承諾，帳就不再是每日、每週、甚至每月的錙銖必較：

• 妻子供丈夫念完醫學院，她「優越」了幾年、他佔了便宜；等他拿到學位，就該回頭資助她進修或撐起這個家來把帳算平。
• 看似長年一面倒的關係——例如晚年無私照料病榻伴侶的一方——其實「共度的歲月」本身早已成為對方帶進關係的資產；照顧者是在償還這些年所領受的幸福。

兩個相愛的人一旦承諾，船就算往一邊傾也不會翻；但它終究得再擺回另一邊，才能抵達最終的平衡、駛向平順的航程。人可以暫時接受伴侶的付出，但真正明智的人懂得回報，好讓資產的天平持續維持在對等的水位。

作者之所以花這麼多篇幅談這套哲學，是因為**「對價」正是這塊磐石般的地基**——本書幾乎所有技巧，都建立在其上，目的都是抬高你在愛情關係裡的價值，讓你的潛在愛人愛得更深、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