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有魅力、聰明、體貼、又有成就,為什麼他/她就是不為我心動?為什麼我找不到愛?」李爾・朗茲(Leil Lowndes)以這句許多人捶枕自問的話開場,並提出一個看似狂妄的承諾:只要你願意遵循一套科學上站得住腳的計畫,就能擄獲一位「潛在戀愛對象」(Potential Love Partner,簡稱 PLP)的心。
歷史上滿是破碎的心,為何我們如今敢宣稱能「讓人愛上你」?因為經過數世紀的抗拒,科學終於開始拆解:浪漫愛情究竟是什麼、什麼觸發它、什麼扼殺它、什麼讓它持久。愛情不再只是魔法,而是一種可定義、可計算的化學、生物與心理的混合體。
科學如何「發現」了愛情#
長久以來,理性的科學家雖同意愛情是人類經驗的根本,卻認定評估、分類、定義浪漫愛情是不可能的,因此是浪費時間與金錢。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臨終仍宣稱:「關於愛,我們所知甚少。」這句話幾乎成了科學界的教條——直到 1970 年代初,一群有拓荒精神的社會心理學家開始追問愛情的「為什麼」與「如何」。
- 心理學家 Ellen Berscheid 與同事 Elaine Hatfield 爭取到一筆八萬四千美元的聯邦經費研究浪漫愛情。Berscheid 說服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的理由是:「我們已經懂棘魚的交配習性了,該把目光轉向一個新物種了。」
- 這項研究原本可能像許多前人研究一樣默默無聞,直到威斯康辛州參議員 William Proxmire 翻閱文件時發現這筆「無聊」的撥款,勃然大怒,發出爆炸性新聞稿,要 NSF「別再淌愛情這攤渾水」,並補上一句私人註腳:「我反對,是因為我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Proxmire 的攻擊卻適得其反。這場風波非但沒有終止「輕浮的研究」,反而在國際上點燃了對愛情研究的熊熊興趣。媒體大肆報導,鏡頭與麥克風追著這位安靜的研究者跑。《紐約時報》的 James Reston 甚至說,若真能找到浪漫愛情的模式答案,「這將是自傑佛遜買下路易斯安那以來,聯邦資金最划算的一筆投資」。
Berscheid 就像抽出堤壩上那根手指的人。自此,研究愛情各個面向的洪流傾瀉而下。Foa、Murstein、Dion、Aron、Rubin 等社會科學家的成果,雖然當初並非為此目的,卻教會了我們如何讓人墜入愛河。
資料從哪裡來#
作者的技巧奠基於兩個學門的交會。
- 科學研究的梳理:她翻遍數百篇標題拗口的學術論文(例如探討同居者「交換取向」的研究),從中篩出真正有用的養分。特別受惠於在「單身酒吧」這個實驗室裡長時間觀察的 Timothy Perper、探索愛情理論的 Robert Sternberg、研究迷戀元素的 Dorothy Tennov,以及為記錄什麼表情能挑起男人慾望、真的去上空酒吧當桌上舞者的 Carol Ronai。
- 作者本人的第一手研究:她曾創辦並主持一個名為「The Project」的紐約非營利組織達十餘年,訪談並歸檔了數千名受訪者對理想伴侶的渴求。這個組織意外爆紅——《時代》雜誌以整版報導「性幻想登上百老匯」,三大電視網也播出片段,於是世界各地的人開始寄來他們的故事與渴望,多半以「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但……」開頭。
- 溝通學的轉譯:作者的第二個專業是溝通。她把研究發現轉化成可操作的技巧。心理學與企業訓練早已證明,透過先理解人們的基本需求與動機、再運用正確的口語與非口語技巧,確實能引導出想要的行為與情緒。
延伸:讓人愛上你的「配方」
作者把整套方法濃縮成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的公式:
- 先建立穩固的科學基礎,理解人際吸引的組成。
- 再蒐集關於你的「獵物」(Quarry,你想讓其愛上你的人)的深入資訊。
- 接著運用精巧、常常是潛意識層次的溝通技巧,滿足對方有意識與無意識的需求。
- 最後,以你對對方性方面確切渴望的敏銳洞察來鞏固關係。
她並以與本書同名的實地研討會(來自全國大學、單身團體、社團的邀約)測試這些技巧,學員的回饋是:「是的,你可以讓某人愛上你。」但這並不簡單,且需要犧牲——你甚至可能讀完後決定「不值得付出這麼多的自己」。
誰是你的「潛在戀愛對象」#
作者全書刻意使用「潛在戀愛對象」(PLP)這個略嫌笨重、卻比「任何人」精確的詞。一個 PLP 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 已準備好去愛:時機即使不是一切,也舉足輕重。例如剛失去摯愛配偶的人,暫時就不在 PLP 之列。
- 沒有你無法滿足的深奧心理(性愛地圖)需求:這些需求並非你的錯,但你確實填補不了。
扣除這兩類人,仍留下無數顆可供選擇的心。
六大元素:射向愛情的六支箭#
從研究的洪流中,浮現出六項關於「人為何墜入愛河」的真理。要成為擄獲人心的獵人/女獵人,你必須像丘比特一樣,把箭準準射向以下六個靶心。
- 一、第一印象——愛情的種子常在關係最初的幾分鐘就已播下,這是一個「進行/中止」的關卡。你我像兩隻互相嗅聞的小動物:沒有會搖的尾巴、會豎起的毛,卻有會瞇起或睜大的眼、會亮出指節或悄悄攤開手掌的手。好消息是,這些看似「不由自主」的反應,其實可以學著控制。
- 二、個性相近,各取所需——我們的心尋找價值觀、信念、世界觀與自己相近的人,因為相似確認了我們一生的選擇。但太過相似會膩,我們也需要對方彌補自己的欠缺(不擅數學的人需要有人平帳)。因此我們要的是既相似又互補的對象。
- 三、對價——研究者說,愛其實不盲目。每個人心裡都鎖著一張大大的計分卡,會不自覺地計算對方的「可比較價值」、成本效益比、隱藏成本、維護費與折舊,然後問:「這是我能得到的最好條件嗎?」要讓人愛上你,就得讓對方覺得自己賺到了。
- 四、自我(Ego)——人們會愛上那些在其眼中映照出自己最理想形象的人。自我是極脆弱的靶心:透過大大小小的讚美與愛撫,你能讓獵物確認他一直暗自相信的事——「我是與眾不同的、我是美好的」。人人也都渴望安全感與被肯定,希望在關係裡找到躲避殘酷世界的避風港。
- 五、約會初期的兩性鴻溝——經過數十年的爭論,答案終於揭曉:男女確實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思考與溝通,而且沒有什麼(除了額葉切除手術)能永久改變這一點。麻煩在於,雙方都假設對方跟自己想一樣,於是用「自己希望被追求的方式」去追求對方,尤其在初次約會時把彼此嚇跑。
- 六、性愛之道(Rx for Sex)——市面上教技巧的書汗牛充棟,但那些只能加速或減緩身體的生理功能。真正驅動這台機器、讓它長年發熱的是心智——你獵物身上最情色的器官是他的大腦。比起一週能做幾次、罩杯或臀線,更重要的是你在關係每個環節營造的感性、以及每次凝望對方時傳遞的感受。
沒有天生的美貌、顯赫的家世或聖人般的悲憫,愛情就無望了嗎?不。作者說,我們可以用如簧的巧舌,取代出生時不曾含在嘴裡的銀湯匙——正確的口語與非口語技巧,能滿足再挑剔的獵物。
愛情的生理面:只有「豆腦」的人才會戀愛#
墜入愛河同時是心理與生理的過程;有些技巧會在對方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先點燃他身體的反應。
科學家說,只有「PEA 腦」的人才會戀愛。迷戀的核心是一種叫苯乙胺(phenylethylamine,PEA)的化學物質,它是安非他命的化學表親,帶來類似的「快感」。
- PEA 連同多巴胺、正腎上腺素,在我們初次感受到浪漫愛情的生理反應時分泌,讓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五臟六腑翻騰——這是身體所能達到最接近「嗑藥快感」的天然狀態。
- 壞消息:這股快感不會持久。這也佐證了浪漫愛情相對短命的科學證據,有些人因此變成「愛情毒蟲」。
- 好消息:它平均持續一年半到三年,足夠展開一場精彩的戀情、讓對方說出「我願意」、並繁衍後代。
你當然無法拿著裝滿 PEA 的針筒到處注射,於是退而求其次——發展出能觸發他人「PEA 腦」反應、讓他們產生正在墜入愛河之感覺的技巧。
性愛地圖:為何愛上這個人而非那個人#
人不會某天早上突然腦中 PEA 過量,就愛上下一個映入眼簾的人。PEA 及其姊妹化學物質,是由對特定刺激的情緒與本能反應所引發:可能是她的香水味、他說「嗨」時孩子氣的樣子、她笑時皺鼻子的可愛模樣,甚至你身上一件不起眼的衣物。
1924 年,希爾頓飯店創辦人 Conrad Hilton 在教堂裡,被前方第五排一頂紅帽子迷住。散場後他沿街跟著那頂紅帽,最終娶了帽下的女子。
這些看似毫無意義的刺激從何而來?不在基因裡,而是深埋於我們的心理——源自童年經驗,尤其是五到八歲之間發生的事。年幼時,一種潛意識的「銘印」(imprinting)在我們身上發生,類似動物界的現象。
延伸:勞倫茲的小鴨實驗
1930 年代,奧地利動物行為學家 Konrad Lorenz 用孵化器孵了一窩鴨蛋。當小鴨的喙剛破殼,他便像母鴨般蹲低、搖搖擺擺地從蛋前走過。小鴨一掙脫蛋殼,就跟著他橫越實驗室。此後即使有真正的母鴨在場,這些被「銘印」的小鴨仍一逮到機會就跟在勞倫茲身後。研究顯示,銘印現象不限於鳥類,也存在於魚、天竺鼠、綿羊、鹿、水牛等物種。人類雖不會一路爬著追隨接生的醫生到成年,卻有強烈證據顯示我們會落入另一種銘印——早期的性銘印。
備受敬重的性學家 John Money 以「性愛地圖」(Lovemap)一詞來描述這種銘印。我們的性愛地圖,是幼年對家人、童年玩伴與偶然相遇者的反應,在腦中鑿下的痛楚或愉悅刻痕;刻得如此之深,永遠潛伏在心理某個角落,只等對的刺激一來便再度淌血。Money 說:「性愛地圖跟臉孔、身體、大腦一樣普遍。人人都有一張。沒有它,就不會有墜入愛河、交配與繁衍。」
- 正面銘印:媽媽擦的某種香水、父親孩子氣的笑容、最喜歡的老師笑時皺起的鼻子。
- 負面銘印:小時候曾被猥褻,於是再也無法愛上帶著淫笑的男人;刻薄的姑姑擦某牌香水,於是聞到那味道就想逃。
- 曲折的印記:早期的負面經驗會把地圖扭出奇異的路徑——父親當年拋下你和母親跟別的女人跑了,於是如今男友只要多看路過的女子一眼你就抓狂。
當時機對了、有人觸發了你的性愛地圖——**砰!**一劑 PEA 射穿血管、轟炸大腦、蒙蔽理智,你便開始墜入愛河。這是啟動愛情不可或缺的火花;接著,理智才慢慢滲回腦中,你們開始探索彼此的相似與差異、盤算「我能從這段關係得到什麼」、傾聽自我得到多少肯定……六大元素於是逐一登場。
好男人、好女人都跑到哪裡去了#
單身與離婚的人,每天早上刷牙、刮鬍子、補妝、遮白髮時都在問:「好男人都到哪去了?好女人都到哪去了?」
- 據《American Demographics》雜誌,每五個美國人就有一個單身且在尋找對象——意即光是二十五歲以上單身、喪偶或離婚者,就有四千九百萬人,且人數還在增長。
- 他們無所不在,正和你一樣在尋找愛:坐在公園吃三明治、在音樂會聽歌、遛狗、搭通勤火車、上餐館。
- 社會學家所謂的「居住鄰近性」(residential propinquity)研究顯示,丘比特的箭飛不遠。有一項研究指出,非技術工人為了找到配偶所移動的中位數距離,只有五個街區。
問題不在於「在錯的地方、錯的臉孔裡找愛」,而在於大多數人用錯的方法找愛。就像演員從試鏡拿到角色、與長期撐起一個舞台角色,需要的是兩套不同技巧——你也需要一套技巧讓人愛上你(有時要在一分鐘內就把獵物擊倒),另一套技巧才是維繫一輩子的溫度。少了最初那記強勁的一擊,對方可能根本沒機會認識你。
一見鍾情存在嗎#
假設你明天走運,瞥見一位坐在階梯上看書、或在美術館端詳畫作的潛在戀愛對象。你偷看第二眼,某種東西啟動了你體內的工廠,一小滴 PEA 竄過血管。這是一見鍾情嗎?一見鍾情真的存在嗎?
- 這其實是個語義問題。「一見即生的慾望」、或說「一見即生的色慾」(lust at first sight)確實存在。
- 但科學界大致同意,所謂「一見鍾情」多半是事後諸葛(Monday-morning quarterbacking):一段成功、甚至走向婚姻的戀情,會被回溯性地宣稱為「真愛」;若吃了閉門羹,就被歸類為「迷戀」。
撇開語義,有一個事實不變:任何微小的刺激都能啟動愛情。你瞥見潛在戀愛對象時的最初幾步至關重要。若愛真的從那股強大刺激中生長出來,你完全有權稱之為一見鍾情——沒人會反對你。就像巫毒詛咒只對相信它的人致命,一見鍾情,對相信它的人而言,是真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