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景#

Sarah Bakewell（1963– ），英國作家、傳記家，曾任倫敦威康歷史醫學圖書館（Wellcome Library）善本館員多年，現為倫敦城市大學（City, University of London）創意寫作講師。寫作風格以「把哲學家還原為活生生的人」著稱，擅長用敘事傳記的形式重新講述哲學經典——這個體裁的代表作除本書外，還有 At the Existentialist Café（2016，存在主義群像）、Humanly Possible（2023，人文主義七百年史）。本書 How to Live: A Life of Montaigne in One Question and Twenty Attempts at an Answer（2010，英版 Chatto & Windus；美版 Other Press 2011 年出版）為 Bakewell 贏得 2010 年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傳記類獎與 2011 年杜夫・庫珀獎（Duff Cooper Prize），也讓蒙田重新進入英語世界主流讀者的視野。中譯本書名《閱讀蒙田，是為了生活》取自福樓拜（Flaubert）的建議：「不要為了消遣或被教導而讀蒙田，要為了『活下去』而讀」。

完整摘要#

本書要回應的問題只有一個——「如何生活？」（How to live?）——但 Bakewell 強調這個問題並不等同於倫理學上的「人應該如何生活？」。蒙田對道德兩難感興趣，但他更想知道人們實際上在做什麼，而不是「應該」做什麼；他想要的不只是「正確、有榮譽感」的生活，還要充分人性、令人滿足、生機勃勃。

本書的結構是把這一個問題拆成二十個 Bakewell 想像中蒙田會給的答案，每個答案對應一章——這恰好呼應蒙田自己取的體裁名 essai（嘗試、試試看），如同「開一槍看槍準不準」、「試騎一匹馬看好不好駕馭」。二十個答案：

1. 別擔心死亡——從早年對死亡的恐懼到墜馬經驗中發現「讓生命教你如何死」
2. 專注——對日常瞬間的觀察作為救贖
3. 被生下來——童年、家世、佩里戈爾的鄉村背景
4. 讀書，並變得遲鈍——閱讀作為慢思的方式
5. 在愛與失去中倖存——與摯友拉博埃西（La Boétie）的友誼及其早逝
6. 使用小技巧——日常的應對與身體的小規矩
7. 質疑一切——皮羅式懷疑（Pyrrhonism）作為核心姿態
8. 店後的私人房間——保留內在自由的空間
9. 要好客（convivial）——社交的藝術
10. 從習慣的睡眠中醒來——對「習以為常」的破壞
11. 節制地活——溫和的中庸
12. 守護你的人性——宗教戰爭中的人道主義
13. 做一件無人做過的事——書寫《隨筆集》本身
14. 看世界——義大利之旅
15. 把工作做好，但別太好——擔任波爾多市長的「最不費力」紀錄
16. 意外地哲思——非系統性的反思方式
17. 反思一切——晚年版本的自畫像更新
18. 放棄控制——對命運與身體的接納
19. 平凡而不完美——對自我膨脹的拒絕
20. 讓生命自己回答——以蒙田 1592 年的死亡與身後四百年的閱讀史作結

每一章既是蒙田生命某一面向的敘事，也是其後幾百年讀者迴響的編織——從 17 世紀的帕斯卡（「在蒙田裡，我找到的不是蒙田，而是我自己」）、18 世紀的盧梭與啟蒙、19 世紀的愛默生（Emerson）、20 世紀的紀德（Gide）與茲威格（Stefan Zweig），到後來的吳爾芙與當代讀者。蒙田的核心發明是「以自己為鏡、讓他人在其中認出自己」——靠瞭解自己而瞭解了讀者。

蒙田寫作《隨筆集》的時代是法國宗教戰爭最血腥的年代——但他選擇把注意力轉向私人生活、葡萄酒農的莊園、以及 107 篇試探性的小品（〈論友誼〉、〈論食人族〉、〈論氣味〉、〈論大拇指〉、〈論經驗〉等等）。Bakewell 主張這個選擇本身就是一個倫理姿態——「從習慣的睡眠中醒來」、「質疑一切」、「做一件無人做過的事」。書末以蒙田 1592 年的死亡（喉膿腫）與其屍身的奇異旅程（心臟與身體分開埋葬、身體後來在大革命中被挖出、最終回到波爾多大學圖書館）作結——但這些「身後事」反而證明蒙田的「永恆安息」並非永恆，《隨筆集》仍在每一個新讀者那裡重新生長。

本書的貢獻與定位#

本書的歷史地位在於 它把蒙田從法國文學系的學術殿堂重新帶回英語世界一般讀者的書桌。在現代蒙田研究的譜系中，本書與 Donald Frame 的傳記式翻譯（The Complete Essays, 1957）、M. A. Screech 的學術譯本與評註（1991）、Hugo Friedrich 的德語權威研究（Montaigne, 1949）形成「蒙田之四種進路」——前三者是學術性的，本書則確立了「敘事傳記作為哲學入門」的可行範式，後來深刻影響了 Bakewell 自己的存在主義群像 At the Existentialist Café、Patrick Bridgwater 等人的同類寫作。其獨特之處在於 以「一個問題、二十個答案、一個生命、四百年迴響」的四重結構整合蒙田研究——既呈現他的思想，也呈現他的時代脈絡與身後接受史，但不流於索引式編年。「皮羅式懷疑作為日常姿態」、「essai 作為一個體裁的發明」、「以自己為鏡的寫作」、「節制地活」、「店後的私人房間」等命題已透過本書進入英語世界的常用詞彙。最適合作為 對哲學感到敬而遠之的一般讀者、想理解現代散文起源的寫作者、以及處於人生過渡期需要「如何生活」這個問題卻不要被告知答案的成熟讀者 的長期讀本——本書既可作為蒙田的入門書，也可作為終身重讀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