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化、生武器常被混為一談，但本質截然不同：

• 核：可摧毀整城；改變戰爭根本算術；國際規範相當穩固
• 化：戰術用途明確（如逼出地下據點守軍），規範脆弱，未來使用恐增
• 生：難於量產、儲存、部署，自傷風險高，威脅常被高估；但生醫科技進展可能開新時代

核武器（Nuclear Weapons）#

兩次實戰使用#

二戰末期美國對廣島、長崎投擲兩枚原子彈，迫日本投降：

• 兩枚當量分別為 15-22 千噸（KT）TNT，彈體本身僅 4.5 噸
• 至少 20 萬日本軍民死亡，許多人因放射病慢性痛苦死去
• 大片市區被夷平
• 至今仍極具爭議

規模可達何種程度#

1961 年蘇聯試爆「沙皇炸彈」（Tsar Bomba），當量 50-58 百萬噸（MT），約為廣島彈頭的 2,000-3,000 倍。火球直徑 5 英里，560 英里外的窗戶都被震碎。彈體必須以降落傘減速，投彈機才有時間逃離。

嚇阻邏輯：MAD 與最小可信嚇阻#

核武在擁核國之間製造穩定：任何核強權都不會主動對另一核強權發動核攻擊，因報復將導致相互保證毀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 MAD）。

這同時意味著核強權之間爆發緊張時必須畫紅線、為衝突設邊界——核武為國際安全環境提供心理結構。

多數核國維持「最小可信嚇阻」（minimum credible deterrent）：

• 即使遭核打擊仍能反擊，足以摧毀對方首都
• 同時保持「使用條件的模糊性」——讓敵方無法預測你的反應，反而強化 MAD

核武分級#

不要被「戰術核」較低當量誤導。所有核武都是核武——使用「戰術核」之後，因核態勢的模糊性，對方完全可能以更大規模還擊。所有路徑最終仍導向 MAD。

2023 全球擁核國（9 國）#

• 安理會五常：中、俄、法、英、美
• 其他：巴基斯坦、印度、以色列、北韓
• 俄、美各約 5,000-6,000 枚（冷戰遺產）
• 中國約 350 枚
• 英、法各 200-300 枚（多為 100 KT 等級）

投射手段#

• 空投（最早）
• 陸基洲際彈道飛彈（ICBM）：固定發射井或機動發射車
• 潛射彈道飛彈
• 三項並用即「核三位一體」（nuclear triad），目標是保證二次打擊（guaranteed second strike）

各國組合：

• 俄、美：三位一體（冷戰遺緒）
• 英：核潛艦
• 法：核潛艦＋飛機
• 中國：傳統以陸基為主（足以打印度、俄羅斯）；因中美距 11,000 公里、美方具部分攔截能力，傳統部署無法保證對美二擊。2010-2020s 中美戰略競爭升高後，中國正升級至完整三位一體

反彈道飛彈防禦#

• 沒有國家具備完整防禦
• 俄羅斯：莫斯科有護盾
• 美國：本土＋關島等西太屬地，但僅能防低技術國家（如北韓），無法應對俄羅斯全面攻擊
• 中國：有限度部署，細節不明
• 大國彼此仍互相脆弱，MAD 因此成立

21 世紀的不穩定信號#

• 中國升級核嚇阻
• 川普政府退出多項軍控條約，俄方因此發展高超音速核武（莫斯科到華府僅 15 分鐘）
• 伊朗、沙烏地等次強權可能擁核——這是最大不穩定來源

對核強權領袖的建議#

• 已有核武就保留，是終極保險，能畫出某些紅線
• 與其他核國協力減少庫存，降低意外風險
• 大型核強權（美、俄、即將是中國）應推動軍控以強化國際安全穩定

核武的特殊心理學#

傳統戰爭的目標是最大化使用武器；核武的目標是不使用。因此溝通邏輯也完全不同：

• 對「是否會用」可保持模糊
• 但「我會在哪些情況下使用」必須讓對方毫無懷疑
• 通常會公開明確：被核攻擊則以核還擊
• 「欺敵」在傳統戰爭中無處不在，在核嚇阻中必須避免——欺敵會降低核穩定，讓任一方覺得「保證二次打擊」被侵蝕

非核國該不該擁核#

可能理由：

• 持久受到入侵威脅，唯有核武才能勸退（以色列、北韓）
• 區域對手已擁核，會在未來衝突中佔上風（印巴、中東部分）
• 「大國需要核武」（戰後法、蘇、英、中正是基於此邏輯）

技術門檻不高，政治門檻才高#

• 武器與長程飛彈的科學門檻並非極端難
• 真正障礙是政治：多數國家曾簽 1970 年生效的《核不擴散條約》（NPT）
• NPT 191 個簽約國：5 個合法擁核國同意不擴散、分享和平用途並逐步裁軍；非核國同意不發展核武
• 例外：印、巴、以色列從未簽署；北韓試爆後退出
• 現實是：核強權極不希望別國擁核，會以制裁甚至戰爭威脅阻止

若決意擁核#

• 越秘越好，但仍很難瞞過大國情報
• 應預期被發現後遭重大制裁（甚至網攻，如伊朗 Stuxnet）
• 也可作為談判籌碼：可信地放棄計畫，可換來安全保證或貿易優惠
• 一旦真的取得可信嚇阻，幾乎可確保自己不被入侵

領袖須衡量：取得 = 終極保險；失敗 = 被排除於國際體系——抉擇唯你能做。

化學武器（Chemical Weapons）#

核武與化武常被一併稱「大規模毀滅性武器」（WMD），但相似之處只在於兩者都對平民造成過度傷害。

歷史使用#

• 一戰：各方使用未能突破壕溝僵局，130 萬人傷亡（含 26 萬平民），多為失明、窒息、皮膚潰爛而非死亡
• 二戰：日軍對中國軍隊大量使用；納粹在毒氣室中以化學氣體屠殺逾 300 萬人（多為猶太人）——史上最大化武死亡規模
• 1980 年代：兩伊戰爭中伊拉克對伊朗造成 10 萬人受害
• 2010s 敘利亞內戰：政府軍對叛軍與平民使用氯氣等

四大類化武#

• 神經、血液、窒息劑高濃度可極快致死，低濃度也造成殘酷傷害
• 起泡劑致死較慢（最多一日），多為傷害
• 多為常溫液體或膠狀，最常以砲彈投射

戰場使用的麻煩#

• 攻擊區直到藥劑散去才能進入，否則部隊要穿防護衣
• 風向逆轉會自傷自軍——一戰時頻繁發生

1993《化學武器公約》#

• 193 國簽署，禁使用、開發、生產、儲存、轉移
• 美俄是當時最大持有者，已大致銷毀；美國最大規模庫於 2023 年底完成銷毀
• 俄羅斯 2017 宣稱已銷毀，但 Novichok 神經劑暗殺案使其真實性受質疑

白磷的灰色地帶#

• 白磷可瞬間製造極濃煙幕，連紅外熱像也可能干擾
• 用於遮蔽——機動、撤退、戰場標記時合法
• 直接對準敵方陣地造傷時，依《公約》視為化武
• 戰場上很難分辨——指揮官須對部隊明確下達使用規範

為何化武會繼續被零星使用#

化武的軍事用途確實存在：

• 多數毒氣比空氣重，對地下、地下室、地鐵、坑道內守軍極致命
• 釋放即引發恐慌，瓦解防線
• 可拒止整片戰場區域（如河谷），逼敵走進你想要的地形（雷區）

加上製造投射相對容易、長期缺乏嚴格規範，未來小規模使用仍會持續。

化武防禦投資少而回報高#

• 為每位士兵配發橡膠／塑膠防化服與防毒面具
• 訓練自身與裝備的去污程序
• 投資少量化武分析專家便於後續防備
• 整體不昂貴，做了能讓多數士兵在小規模化武攻擊中存活

是否該開發或使用化武#

必須權衡國際譴責——敘利亞內戰中政府使用化武後遭美、英、法空襲。**只要你的戰爭需要他國同意，化武帶來的小戰術優勢遠不如失去國際同意的戰略代價。**大國數十年未用化武，正是因為它們在某種程度上仍需要其他國家認可。

生物武器（Biological Weapons）#

歷史#

• 西元前 1500-1200 年：染兔熱（tularaemia）患者被驅入敵境
• 蒙古軍：將鼠疫屍體投石入圍城
• 18 世紀：英軍蓄意把天花引入北美原住民與澳洲原住民群體
• 二戰日軍：對中國軍民使用；陶罐裝染鼠疫蚤投擲城市；撤退時傳播副傷寒與炭疽——但回火導致 1 萬日軍感染、1,700 死，展現生物武器最大難題：釋放後極難控制

武器種類#

• 多為細菌（單細胞生物），偶有病毒或生物毒素
• 20 世紀美、英、蘇有大型計畫：鼠疫、炭疽、兔熱武器化（多以飛機噴灑水滴）
• 潛伏期約 3-5 天，未經治療死亡率 60-80%
• 炭疽被視為最嚴重——疫苗存在但需 18 個月才能對 90% 接種者建立免疫，部隊不會常規施打

「理想」生物武器的條件#

• 可投擲傳播
• 直接致病、不形成人傳人擴散（避免不可控疫情）
• 自軍可預先疫苗保護

但這就是核心矛盾：

• 若使用高致死的病原體，自傷與敵傷風險相當
• 若選用可預防的病原體，敵方很可能也具備同樣的免疫能力

加上潛伏期讓效果延後好幾天，多數軍方結論：生物武器麻煩多於價值。

1975《生物武器公約》#

• 184 國簽署，禁使用、開發、生產、儲存、轉移
• 形成相對穩固的反生武規範（對非國家行為者與恐怖團體不適用）

21 世紀的新風險：基因編輯#

廉價快速的基因編輯可能改寫局面（目前作者所知尚無此先例）：

• 縮短潛伏期、提高致死率
• 設計逃避現有疫苗的炭疽，並同時為自軍開發新疫苗
• 鎖定特定族群或飲食習慣的人群
• 設計類似 Covid-19 的長潛伏期、低致死率病原體，逐步癱瘓社會以利進攻

「可能性的邊界，只受我們的智巧所限」。

對化／生武器的整體建議#

由於化武與生武小規模使用仍可能發生，訓練與裝備你的部隊以求在小規模攻擊中存活：

• 防護衣與防毒面具
• 自身與裝備的去污訓練
• 對炭疽等明顯生物威脅施打疫苗

但不要使用它們——本章前述的戰略代價遠超收益。

三類武器的最終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