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海軍支援陸軍，過去 100 年空軍加入支援，過去 50 年再加上太空作戰。三者都是為陸地勝負服務。

從「為人配裝」到「為裝配人」#

主因：海空裝備極端昂貴，單一裝備動輒數十億美元，能持續維持的國家極少。

即使技術主導海空，戰爭仍是人的事——你不該用「擊沉幾艘船、擊落幾架機」來思考，而要問：**我希望對敵方心理產生什麼影響？什麼海空作為能達到該效果？**戰爭不是試算表，是對話。

海權：基本主題#

兩個歷久不變的主題#

從西元前 800-150 年地中海制海權之爭、布匿戰爭中羅馬奪得海上霸權以來：

1. 當代主導強權必然控制當時可知的海空
   • 羅馬 → 葡 → 西 → 荷 → 英 → 美
2. 制海權服務於自由貿易
   • 大型全球帝國本質都是貿易帝國
   • 海軍與貿易共生：貿易產生財富，財富支撐海權，海權再保護貿易

公海治理的真空#

• 12 海里以外進入「公海」，國家法律不適用，國際法治理薄弱
• 自由航行（freedom of navigation）的維持要靠當代霸權國「警力化」
• 全球貿易的 80% 走海運

全球海上咽喉點（chokepoints）#

規劃戰爭時必問：你依賴哪些咽喉點？誰控制？該強權是盟邦還是會封你？若會被封鎖，你的後勤撐得住制裁嗎？（回到第 2 章）

海軍的三種等級#

Brown-water（棕水海軍）#

• 最便宜，主要保護河流與湖泊
• 小型砲艇與巡邏艇
• 等於內河水道警力或邊境關務隊
• 例：寮國、巴拉圭、中非共和國

Green-water（綠水海軍）#

• 保護沿岸區，可投射至鄰近海域
• 多數沿海國家具備：執法、反非法捕撈與盜採資源
• 涵蓋 200 海里專屬經濟區（EEZ）
• 仰賴本國基地補給（與藍水的最大差別）
• 高階綠水會配備兩棲艦、直升機（少數搭配定翼）航艦、驅逐艦與巡防艦
• 例：巴西、澳洲、印度

Blue-water（藍水海軍）#

• 自我支撐、隨時投入全球作戰
• 目前無爭議的藍水只有美國海軍：近 500 艦、11 航艦、78 潛艇、72 驅逐艦、22 巡洋艦等
• 英國皇家海軍（73 艦）與法國海軍（約 100 艦）規模已不足以全球持續作戰
• 俄羅斯海軍因腐敗、管理失能與保養不善大致失能
• 中國海軍噸位上升，但尚未證明具備全球作戰能力——很多新艦、新人，類似中國陸軍：高速擴張、新裝備、未經實戰

戰爭跟其他事情一樣會「越打越熟」，常打仗的軍隊光是時數累積就會比較強。

藍水海軍的能力組合#

航艦戰鬥群#

• 航艦本體 ≈ 130 億美元、艦載戰機 ≈ 1 億美元／架
• 航艦極脆弱，必須有護衛艦群提供反潛、防空（含反飛彈）、反艦能力
• 通常還會搭配潛艦
• 「擁有航艦會吞食整個海軍」——其他艦艇都被吸去當護衛
• 新威脅：高超音速飛彈、微型無人機群、微型水面／水下平台令航艦防衛能力受質疑——英國國防部恰在 2 艘大型航艦剛服役的時候面臨此問題

水面戰鬥艦：傳統兩類#

21 世紀因推進技術提升與飛彈取代艦砲，兩類界線已模糊，許多海軍只設「水面戰鬥艦」一類。多數還具備數百平方英里的防空能力（含對陸防空）。

兩棲作戰：最複雜的軍事行動#

對抗式登陸是最複雜的軍事行動之一：登陸密度、補給延續、海空陸協調、深入打擊敵方增援——任一環失敗就被推回海中。

需要：

• 兩棲登陸艦（Landing ships）
• 兩棲補給艦
• 直升機航艦（快速空運至岸）
• 防空：航艦或具防空力的水面艦

目前只有美國（陸戰隊）擁有對抗中等規模兩棲行動的完整深度。中國海軍建立大量兩棲力量（明顯為奪台），但能否跨 100 英里海面克服美、台聯合反制（特別是攻擊潛艦群）仍待考驗——台灣自製潛艦與美澳英的攻擊潛艦會在抵台前就重創中方艦隊。

潛艦：當代角色#

• 二戰後僅 2 艦被潛艦擊沉：1971 印巴戰爭中印度艦、1982 福克蘭戰爭中阿根廷巡洋艦
• 主要功能已轉變：
  • 心理屏障：在艦隊或航艦戰鬥群前掃海，類似步兵掃前路
  • 隱身飛彈平台：靠近敵岸發射飛彈或投入特種部隊
  • 偵搜監視：追蹤敵艦敵機、無人潛艦也在發展中
  • 海底光纖維護或破壞：全球 95% 通訊由海底光纖承載
    • 北海與蘇格蘭周邊的油管與光纖近期屢受攻擊（多半俄方涉嫌）
• 核動力潛艦可水下數月，只需上浮取糧維護
• 是核戰中最可能存活的平台，多國以潛艦攜帶核嚇阻（第 8 章）

海軍的長期決策#

建構海軍要數十年，現在的決策決定未來 50 年的能耐。藍水必須涵蓋全光譜並持續維保（一般約三分之一艦艇在維修），加上等量的後勤艦——藍水海軍不適合膽小者。

綠水的選擇#

• 想攻擊岸上 → 配備精準飛彈的水面艦
• 想隱密偵搜、拒止 → 潛艦
• 保護海岸 → 大量小型快艇
• 攔截敵方補給艦 → 潛艦／水面艦／飛機混合
• 對手若同時擁有水面艦＋潛艦＋海航空力，成本將急劇上升

海軍的未來：小、多、無人#

許多海軍將轉向**「更多更小」的艦艇**，再進一步發展水面／水下無人載具的群飛（swarm）——對航艦等大型平台的脆弱性提供解方，也將迫使對手發展反制。

始終以「敵方心理效應」決定能力選擇：擊沉他們的艦會嚇壞剩下的艦隊嗎？封鎖港口會引發糧食騷亂嗎？要展示制海並限縮其航運嗎？要用飛彈摧毀對方通訊網嗎？

空權#

空權最大優勢#

掌握制空權（air dominance：天空中沒有敵機，且敵方防空已被摧毀），可短時間內擊毀敵方後勤、通訊、指揮所——其陸軍便無法運作。多數軍隊都試圖在戰爭初期奪取制空權。

空權的代價#

• 飛機與直升機極為昂貴，永遠短缺（除非極富裕國家）
• 訓練 Chinook 飛行員至少 3 年
• B2 隱形轟炸機 21 億美元、每飛行小時 13.5 萬美元
• 飛機、機組、機場與雷達是最高優先級目標
• 單靠空權無法贏得戰爭——「決定性效果」（decisive effect）永遠來自地面

空權的三大功能#

1. 偵搜（Reconnaissance）
2. 投彈（Ordinance）
3. 次要：戰場運輸

近 25 年無人機（drones）也接手前兩項。

空中纏鬥（dogfight）非常罕見——二戰後僅韓戰、福克蘭幾次。現代隱身與遠距交戰技術讓真正空戰幾乎絕跡；落後國家的飛機通常還未升空就在地面被毀。少數空戰多發生在低技術國家彼此交戰。

偵搜：ISTAR#

• AEW&C（Airborne Early Warning & Control，空中早期預警與管制機）
  • 偵測敵地面、空中、飛彈、火砲
  • 為地面部隊提供安全通訊中繼
  • 整合戰場資訊以排序攻擊優先序
  • 可達 10 人機組
  • 是高價值目標，要重點防護
• 現代戰場的偵搜功能稱為 ISTAR（Intelligence, Surveillance, Target Acquisition, Reconnaissance）
• 多種感測器疊層才會出細節圖像；連 100 人連級指揮所通常都接得到 ISTAR 影像下傳
• 直升機因酬載小、航程短，承擔小範圍偵搜，反潛直升機是極專業範例（雷達、聲納、紅外、磁場異常感測 + 深水炸彈）

打擊：三類#

戰略轟炸（Strategic Bombing）#

• 例：B-52（1950 年代末服役迄今，每場美國戰爭都有它）
• 航程 8,800 英里、酬載 30 噸炸彈
• 用在已壓制對方雷達與防空之後，攻擊指管中樞、後勤、機場與大型補給堆
• 高度系統化，需情報、地勤、作戰計畫、加油機、中繼機場——只有少數國家能持續大規模執行

巡弋飛彈（Cruise Missile）#

• 約 500 公斤戰鬥部精準打擊
• 攻指揮掩體、雷達站、艦船、橋樑
• 從機、艦、潛艦、地面發射
• 單枚約 100-200 萬美元，相對便宜
• 變化多端：彈頭大小、射程（最高可達數千英里）、速度（次音、超音、高超音）、飛行模式（地形伴飛 vs 高空抗反飛彈）
• 建議多型號並用——讓敵方反飛彈防禦複雜化

近距空中支援（Close Air Support, CAS）#

• 飛機或直升機在戰鬥中以機砲、飛彈、炸彈直接支援地面
• 高精度、嚴密協調
• 需要**前進空中管制官（forward air controllers）**伴隨地面部隊
• AH-64「阿帕契」可同時鎖定 16 個目標——躲在山後接資料、彈出射擊、再躲回去——這也是必須奪取制空、若不能掌握至少要使其「爭奪中」（contested）的原因

無人機（UAVs）：取代與擴張#

• 定翼長航時（如 Reaper，約 3,000 萬美元）：戰略目標獵殺＋ CAS
• 旋翼較短航時、低空、可懸停
• 優勢：便宜、不會折損飛行員
• 副作用：太好用，反恐戰爭中美國濫用無人機暗殺，未解決衝突根本原因，被殺者被更激進者取代，要再殺一輪
• 大型無人機可同時偵搜與打擊，極利長時間戰場滯空

商用微型無人機改變戰術#

• 軍用四軸機外觀與消費級雷同
• 叛軍直接從網購平台買來偵搜或加裝炸藥當「自殺機」——美軍在敘利亞 900 人駐軍經常被改裝商用無人機（甚至成群）攻擊
• 2020 納戈爾諾–卡拉巴赫戰爭：亞塞拜然小型無人機先摧毀亞美尼亞防空，再幾乎清空所有裝甲——亞美尼亞被迫接受割地停火
• 2022 俄烏戰爭：烏軍以小型軍用無人機重創俄方補給車輛；商用微型無人機作偵搜與校正砲火（過去要派 1-2 公里近的觀測組），對俄軍訓練不足、車輛集中暴露形成重大殺傷

未來：群飛無人機#

大國將部署數千架微型無人機，以分散在每架機上的處理器執行 AI 演算法協同；像椋鳥群飛行為，每架皆是自殺彈、單機被毀網絡仍運作。極難反制——若敵方率先擁有，最好等到你有反制手段才開戰。

空降作戰#

• 大規模傘降或直升機空運
• 與兩棲一樣困難：高密度部署與後續補給都棘手
• 2022 俄羅斯試圖以直升機奇襲基輔附近的霍斯托梅爾機場（Hostomel）——降落後被烏軍清除
• 多數國家已不維持傘兵，但作為心理武器（讓敵方擔心被降在後方），其威懾仍有效

空權對成功的陸戰至關重要——無制空就開打的，是傻瓜。

太空力量#

軍事衛星概況#

• 過去 50 年發展偵搜、通訊、導航三大功能
• 全球約 320 顆軍事衛星，美國占一半以上

偵搜衛星#

• 解析度可達 5-10 公分，足以分辨武器系統並計算人員——但讀不到報紙標題（那需要近地高解析度的無人機）
• 部分監聽電磁訊號、電子訊號（評估雷達能力）
• 部分專責偵測洲際彈道飛彈軌跡（第 8 章）
• 比飛機更難擊落，互補軌道下可達連續覆蓋

通訊衛星#

• 高安全性（line-of-sight），要攔截必須在地面單位與衛星之間有飛行平台
• 全球安全軍事衛星通訊：美、中、英、法
• 俄羅斯曾達此水準，2014 克里米亞被制裁後衛星更新困難，能力下滑——直接拖累 2022 入侵烏克蘭的指管，西方因此能讀懂俄方意圖並轉交基輔，協助精準獵殺俄方節點與人員

導航衛星#

• 精度 2-5 公尺
• 兼負人員定位與精準武器導引
• 4 套全球網絡：美、歐盟、中、俄（俄方覆蓋逐漸退化）

若無自有導航星座，必須加入上述強權之一的盟系，且關係要穩固到撐過你即將開打的戰爭。現代戰爭不可能脫離精準導航——尤其當對手仍有時。

干擾與欺騙#

• 中國等國研究 GPS「欺騙」（spoof）——讓接收端顯示錯誤位置
• 「干擾」（jam）則是直接讓訊號中斷
• 美海軍近年連串撞船事故被懷疑與此有關
• 美海軍重新訓練手繪海圖、六分儀、星象、太陽的傳統導航
• 各空間強權都在擔心對衛星的反衛星飛彈、雷射、甚至以微衛星群破壞整套網絡

不必摧毀衛星本體就能癱瘓對方太空作戰：地面站、發射能力、人員、安全資料鏈都是攻擊面。

太空作為大國競爭領域#

• 1967 外太空條約禁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與月球等天體軍事使用，但軌道一般軍事活動未受限
• 為日後在軌道置放常規彈藥開了門——可從太空對地實施幾無預警的轟擊
• 高超音速飛彈：飛抵太空邊緣再以馬赫 17（13,000 mph）滑翔下衝；俄已試射多次，洲際射程下莫斯科到華盛頓僅 15 分鐘飛行時間

海空太空的共同趨勢#

從追求「大、貴、高調的旗艦系統」（航艦、隱形機、大型衛星）→ 轉向**「多、小、便宜、無人」的網絡化群體**，並用「群飛 AI」（swarming AI）統一調度。

你需要思考：眾多較小、較便宜的無人系統，是否反而更具存活性與作戰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