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Google 的疑問出發#

2012 年作者首訪 Google 總部時,Google 副總裁普拉薩德・賽提(Prasad Setty)拋出一個讓她著迷的問題:

• Google 提供員工各種優質福利(401(k) 提撥、私人教練、戒菸計畫等)
• 但這些昂貴的計畫乏人問津
• 究竟該在什麼時候鼓勵員工開始改變?日曆上是否存在某個理想時刻?

學界其實鮮少探討這個「時機」問題。要有效推動改變,我們必須先知道何時開始。

空白石板的力量#

Back to Sleep:一個成功的公衛案例#

嬰兒猝死症(Sudden Infant Death Syndrome, SIDS)曾是美國嬰兒主要死因之一。1990 年代初,研究發現「讓嬰兒仰睡」可使 SIDS 死亡率減半。美國政府隨即發動 Back to Sleep 運動。

1993 至 2010 年間,仰睡比例從 17% 飆升至 73%,SIDS 死亡率大幅下降——這在公衛宣傳中是極為罕見的成功。

對比之下,要求連鎖餐廳標示熱量幾乎沒讓人少吃,流感疫苗政策也只把接種率從 39% 推至 43%。為什麼 Back to Sleep 成功了?

當人成為新手父母,生命進入全新章節:沒有舊習慣可以打破,沒有既有作息要被中斷。空白石板(blank slate)出現時,新訊息最容易被接受。

但問題是:真正的空白石板很罕見。我們想改的行為大多深嵌在既有日常裡。能否「人為製造」一種空白石板的感覺?

全新開始效應(Fresh Start Effect)#

作者與博士生戴恆晨(Hengchen Dai)和訪問學者賈森・里斯(Jason Riis)展開研究,他們發現:

• 大學健身房的造訪量在 1 月、週一、學期初、生日後與假期過後皆顯著增加(21 歲生日除外——你猜得到原因)
• 在 stickK 等目標設定網站上,目標創建量也在這些時刻飆升
• Google 上的「diet」搜尋同樣集中於這些日子

這就是他們命名的全新開始效應(fresh start effect):在感覺像是新章節開始的時刻,人會獲得心理上的「重來機會」。

新開始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幫助我們克服一個常見障礙:**「過去失敗了,所以這次也會失敗」**的自我懷疑。新標籤(從「學生」變「上班族」、從「租屋者」變「屋主」)讓我們覺得自己是另一個人——一個值得樂觀的人。

Ray Zahab 的故事#

Ray Zahab 是個三十出頭的重度菸槍與酒鬼,常常三餐都吃麥當勞。他屢戒屢敗,直到他鎖定 1999 年 12 月 31 日——千禧年的轉折——作為戒菸日。「這是人類的重置鍵。」他成功戒菸,並在 2003 年贏得世界最艱困耐力賽之一的 100 哩 Yukon Arctic Ultra。

約 40% 的美國人會在每年 1 月 1 日訂下新年計畫:健身、儲蓄、戒酒、學語言。新年彷彿讓「過去那個失敗的我」與「現在這個全新的我」一刀兩斷。

超越日曆的全新開始#

鮑伯・帕斯(Bob Pass)的轉折#

1970 年代初,訴訟律師 Bob Pass 在華府國家動物園的猩猩展區,對女友脫口:「我完全懂牠們的感覺。」一場心臟瓣膜葡萄球菌感染讓他臥病在床直面死亡;康復後他拒絕了律師事務所的工作,在 1973 年創辦網球學院,後來成為作者的網球教練。

研究指出:搬家、升遷、健康事件、甚至通勤路徑改變,都可能成為新開始的觸發點。

• 一份 1994 年的研究調查 100 多位嘗試重大人生改變的人:36% 成功的嘗試發生在搬家後,而失敗的嘗試只有 13% 與搬家相關
• 2014 年倫敦地鐵罷工迫使數十萬通勤者嘗試新路線,結果約 5% 的乘客永久改善了通勤習慣
• 一項 Texas A&M 大學的轉學生研究顯示:環境變動越大的學生,越可能改變看電視、讀報、運動等習慣

越大的里程碑,越能讓我們抽身、整理、與過去乾淨地切割。要改變,就主動重塑環境——換一家咖啡廳、換一個健身房、把握生病或升遷帶來的破壞性契機。

全新開始的負面效應#

戴恆晨的博士論文研究了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的「跨聯盟交易重置」現象:跨國家聯盟與美國聯盟交易的球員,賽季數據會被歸零;同聯盟交易則否。

• 表現不佳的球員在跨聯盟交易後表現顯著進步
  • 2004 年波士頓紅襪取得來自蒙特婁博覽會的游擊手 Orlando Cabrera——他原本打擊率僅 .246,被歸零後拉升 29% 到 .294
• 正在熱手中的球員在重置後表現反而下滑
  • 2007 年捕手 Jarrod Saltalamacchia 從亞特蘭大勇士被交易至德州遊騎兵,打擊率從 .284 跌 13% 到 .251

全新開始並非總是好事。當你正在狀態巔峰,任何中斷都可能是退步。

想像你正專注工作時被打擾、或飲食控制良好時遇到夏日假期——一旦中斷,可能整天甚至整段健康週期都崩潰。

何時鼓勵改變#

2014 年秋,作者與合作者 John Beshears、Shlomo Benartzi 寄出醒目的紅底白字信件:「Stop Waiting . . . Start Saving!」給數千位大學員工,鼓勵他們開始為退休儲蓄。受試者收到的版本不同:

• 一組可立即開始
• 一組可在「下個生日後」或「春天的第一天」開始(被標示為新開始的日子)
• 一組可在無意義的未來日期或像馬丁・路德・金紀念日這類無新開始意涵的假日開始

帶有「新開始」標籤的信件,讓參與儲蓄的比例比一般日期高 20–30%。改變的邀請只是換個時機,效果就大不相同。

普拉薩德把這份研究帶回 Google,工程團隊據此打造「moments engine」——當員工經歷升遷、搬家等可能進入新章節的時刻,系統就主動發送推力訊息。

善用全新開始的機會#

每年新年,媒體都會用一個冷冰冰的數字向作者發問:1/3 新年計畫一月底就告吹,4/5 最終失敗——這還值得嗎?

換個角度看:仍有 20% 的新年計畫成功。如果你不上場,就絕無全壘打的機會。Ray Zahab 從菸槍變世界級耐力選手,正是其中一個例子。

如果你打算改變、卻悲觀於自身過往的失敗,試試以下策略:

• 找一個合適的日期:生日、夏天的第一天、甚至下週一
• 改變物理環境:搬家、換辦公室或許不切實際,但換一家咖啡廳工作或調整作息也能奏效
• 重置追蹤指標:把年度業績目標拆成月度目標,給自己或表現吃緊的員工更頻繁的歸零機會
• 保留正常運作的習慣:不要為了製造新開始而打斷已經運作良好的流程

本章重點#

• 時機很關鍵:在全新開始之後是嘗試改變的理想時機
• 新開始如何幫助你:給你一張真實或感覺上的乾淨石板;將過去失敗劃為「另一個我」;增強對未來的樂觀;打斷壞習慣;促使你思考人生大局
• 新開始的形式多樣:日曆里程碑(新年、新季、新月、週一)、生日、紀念日、重大人生事件(健康警訊、搬家)、績效歸零(數據重置)
• 小心副作用:當你正在狀態中,新開始可能反而打斷你的進展
• 推動他人改變:在員工、朋友、家人經歷新開始之際,是邀請他們改變的最佳時機

找到或創造正確的起點之後,下一個問題是:如何在改變的旅途上持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