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複製人」時代當自己#

做自己不容易，但你別無選擇。一切看似都已被做過、被說過，你只是又一個男人——光是同名同姓的就成打。歐布萊恩說，他自己就和一位摩托車選手、重金屬樂手、房仲、寫部落格的 easy-listening DJ 共用一個名字（還有部落客為他「淪落為 easy-listening DJ」感到惋惜）。

• 在這個數十億人口的世界，你像複製人、像分子
• Facebook 會問：「不是你要找的那個 John Doe 嗎？」
• 世界模組化到連存在都得「卡進某個格子」
• 一旦改造自己以符合位置，就如某位仁兄所言：「隨波逐流是一場冷酷的擠壓」（To go with the flow is a cold crush）

反叛已被收編#

過去，男人是男人，僅僅因為他存在；今天，我們得改造自己只為了不像每個人。

• 沒有氏族、部落、兄弟會幫你
• 反叛本身已成為慣常的姿態——刺青、穿洞、奇裝異服全被主流挪用
• 五、六〇年代看到大刺青、長髮、絡腮鬍、穿皮衣、dashiki 長袍或燕尾服的人，多半是真貨——精神病、社會病、毒販、罪犯、無政府主義者、自學薩滿
• 今天滿街看似那些前輩怪傑，其實是目錄裡訂購來的人格

歐布萊恩語：他們不是「假貨」——因為我們活在已超越「真實性」（authenticity）的時代。一切都是模擬，「真實」也只是 voguing 舞會的一個分類。

Freak 簡史：從跳舞到亞文化#

「freak」原本是貶義，但歐布萊恩那代人把它當勳章戴。「愛之夏」時期的另類青年不自稱嬉皮或花童（太尷尬），而稱自己 freak——後來同志把 queer 翻成榮譽勳章是同一個動作。

• 「freak」字源是古英文 frician（跳舞），早期意思是「任性的幽默、念頭、奇想」
• 後來才轉為畸形、怪物，例如 Tod Browning 1932 年的電影《畸形人》（Freaks）
• Jimi Hendrix 在〈If 6 Was 9〉中唱：「白領保守派……用塑膠手指指著我」，宣示「我要高舉我的怪人旗幟」
• 「freak out」原指對毒品反應不良，後來成為「炸開腦袋」的代名詞；到 1981 年 Chic 的〈Le Freak〉問世，「freak out」又回歸跳舞的本源——「Get your freak on」就是今日的迴響

歷代的怪人亞文化（subculture）依序遞嬗：

• 王政復辟期的紈絝（dandies）
• 十九世紀的波希米亞人（bohemians）
• 五〇年代的垮世代（beatniks）
• 六〇年代的嬉皮（hippies）
• 七〇年代的龐克（punks）
• 八〇年代的哥德（goths）

McLuhan、Mailer 與「集體無意識」#

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在《媒介即訊息》（The Medium is the Massage）裡指出，科技把地球縮成一個全球村，催生新部落主義。嬉皮就是部落式的——他們從拓荒者、山中獵人、印度修行僧（sadhus）、巫師、維多利亞時代人、印第安人、牛仔、海盜、異教徒身上汲取靈感。

諾曼．梅勒（Norman Mailer）在 1968 年《夜行軍》（Armies of the Night）裡描述 1967 年五角大廈反戰遊行的嬉皮：

• 像《比伯軍曹寂寞芳心俱樂部》軍團、阿拉伯酋長、Park Avenue 門僮制服、Wyatt Earp、Daniel Boone、戴羽毛的印第安人、蝙蝠俠、隱形人
• Mailer 認為這場服裝大會師是 LSD 與搖滾樂啟動的集體無意識
• 「過去的歷史正爆炸式地進入當下」
• Mailer 看出嬉皮不是為了打仗而著裝，而是為了被轉化的人生而著裝
• 同時嬉皮也是對「規劃中的未來」的有意識拒絕——蘭波（Arthur Rimbaud）：「時代向前進！為何不能反方向？」

龐克的衰退與今日的「時光錯位」#

紀錄片《污穢與憤怒》（The Filth and the Fury）裡，Malcolm McLaren 感嘆龐克從極端個人主義迅速淪為刻板印象。如今全套裝扮的青少年龐克看起來像「在十光年外看了《獅鬃殺手》（Summer of Sam），以為莫霍克頭很正常」的外星人。

• 紐約的龐克時尚是在龐克音樂式微後才出現的——是模仿傳聞而生
• 今天真正的 freak 多是 70 歲以上、有錢的女性：她們是最徹底的人造物，是自製的藝術品
• 真正的 freak 是孤獨的獨角戲，與「輕鬆出路」奮戰

在時間的迷宮裡找到部落#

我們這個時代的奇怪之處在於：它同時是所有時代。一種時間的平方。

走在街上，你會看到 beatnik、嬉皮、龐克、海盜風 Jack Sparrow 紈絝。能穿得出來就存在。許多人感覺與當下脫節，便自選一個理想年代——形成漂浮在當下的「另類時間小島」。

歐布萊恩給的解法：

• 跳出時光機的主彈簧，文化上「轉世」回過去
• 復興古老的職業：牧羊人、石匠、苫匠、牧羊人、詩人
• 復興古老的活動：拼布聚會、合約橋牌、約德爾唱法（yodeling）
• 在掉進網路兔子洞、消失於數位幽冥之前
• 用網路空間找到屬於自己的部落——愈是培養自己的「他者性」（otherness），愈快能找到同類，組成有趣又有利可圖的當代部落

收尾呼應 Jack Kerouac 1958 年在 Esquire 對 Beat Generation 的定義：「Beat」意指潦倒落魄，卻充滿強烈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