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格是你忘不掉的東西#

「以神經學而言，風格是一個人最深的部分；它幾乎可以保存到失智症的最後階段。」——奧利佛．薩克斯（Oliver Sacks）

• 這就是為什麼當 Willem de Kooning 已無法自理飲食與如廁，把他扶到畫布前，他仍能畫出 de Kooning ——即使他不知道那是 de Kooning，也不知道 de Kooning 是誰
• 風格深植——刻在我們的 DNA 裡，像指紋，但有趣得多

風格是什麼？#

風格獨特卻難以定義。

• 有人說：「If you have to ask, you’ll never know.」
• 有人說：「I know it when I see it.」
• 畢卡索（Picasso）談神（他大概自認與神同級）時說：「神其實只是另一位藝術家。祂發明了長頸鹿、大象與貓。祂沒有真正的風格，祂只是不停在嘗試。」

風格不是「嘗試」——它接近不費力。

• George Clinton（Funkadelic）說：「If you’ve got funk, you’ve got style.」
• George Gershwin 也許說得最美：「The way you wear your hat / The way you sip your tea / The memory of all that / Oh no, you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

風格深植於我們的舉止，深到我們自己未必察覺。它比記憶更深。它切到骨頭，又飄在天花板。它形而上。但每個認識你的人都記得它。它是我們視覺與行為的簽名。

風格藏在動作裡#

風格就是那些細微的動作：

• Clark Kent 摘下眼鏡的方式
• Jean Cocteau 讀《Le Monde》時捲起西裝外套袖子的方式
• 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彎著背貼到鋼琴的方式——脖子與鍵盤平行
• 路易．阿姆斯壯（Louis Armstrong）演奏短號時蓋一塊手帕的方式——或許承襲 Buddy Bolden，以免別人偷他的指法
• 阿里（Muhammad Ali）滑步的方式
• 喬丹（Michael Jordan）穿短褲的方式
• 卡萊．葛倫（Cary Grant）翻白眼的方式
• 辛納屈拿菸的方式
• Patrick Ewing 在球衣裡穿 T 恤的方式
• Jackie Gleason 喊「And a-way we go!」的方式

風格不能被教、不能被偷、不能被抄——它是 essential。

沒有風格的悲哀#

壞消息是：許多人沒有可以留存的風格。

• 如果你只是「type」（類型），你就沒有風格
• 風格是獨特而短暫的；要被注意到，你的舉止必須獨特或至少稀有——在藝術、言談、衣著、運動或體態中
• 童年時人們抱怨「順從的時代」，但我們已進入「克隆時代」（age of the clone）——能複製，何必模仿？
• 連「不順從」都成了陳腔濫調——叛逆者從另類的生產線下來，穿著設計師叛逆制服、按目錄挑刺青、在熟悉的驚悚部位穿洞

偉大的風格可被模仿但無法被取代——他們的組合是鎖死的。

• 若追隨者投入真功夫，可以超越模仿，譜出自己的 riff
• 作者認識的某些最有風格的人曾被罵「phony」（假貨）——也許起初確實是
• 但火候到了，他們成了「真正的假貨」（real phony）——也就是原創；模仿的輔助輪掉了，他們自由滑行了
• 「Affectation can take root.」（裝模作樣會生根）——它可以發芽長翼，如果你真心對待
• 沒有人一夜之間變成 Oscar Wilde 或 Oscar Madison

風格藏在細節，而非聲明#

• 風格不是時尚聲明
• 它甚至不是一個 statement，而是一個現象（phenomenon）
• 它是一種練習、研究、研發
• 「我能怎樣穿這件襯衫，是從沒被穿過的方式？」——若沒做好會顯做作，但這是創作過程；藝術也會臭

風格是天生 + 培養#

• 一部分天生，一部分養成
• 來自人格、學習與工作的組合
• 你帶著風格傾向出生（像嬰兒一出生就有人格），但需要培養、練習、精煉
• 不用，它就蒸發——剩下一坨馬鈴薯泥

風格透過工作培養——即使看似玩耍。把生活中該做的事做到能對「事情怎麼被完成」做出貢獻。風格甚至可能始於一次錯誤——突然看起來/聽起來不錯，你知道你抓到什麼了。

• 有風格，你的說話方式對語言有貢獻——讓不可言說變得可說
• 有風格，你的穿著對文明景觀有貢獻
• 有風格，你的閃躲晃動對遊戲有貢獻——把它推向下一層次
• 培養有時成功有時失敗；但一旦風格扎根，就成為你存在的一部分，像鬍子一樣生長

風格 vs. 時尚#

牛津字典對「fashion」的定義：「在衣著、生活方式等方面的常規用法，尤其見於上層社會；以及對此的順從。」

• 時尚是模仿——關於歸屬、融入「in crowd」
• 風格是讓人從群眾中脫穎而出，或反過來吸引群眾
• 真正的風格從內而外——是你性格與人格的可見成分，被你放到世界上

風格是讓自己與眾不同、獨特而真實——是 Sam the Sham 說的「in with the out crowd」（與圈外人為伍）。

• Noël Coward 說：「我從不覺得需要『跟上潮流』。我一直待在我的位置上。」
• 你的位置就是你的存在
• 棒球打者說「stay within yourself」（待在自己之內）——這就是風格
• 也像「working the count」（巧打球數）——你如何處理被丟給你的球

不同就是風格#

• 若我們在薩克斯風裡聽到、或鉛筆下看到一個我們認得卻是新的東西——那就是風格
• Wyndham Lewis 說：「最好的藝術家是不完美的藝術家。」
• 完美的藝術家是「完成了」——他已找到，不再尋找
• 真正的風格家忙著發展與應用自己的方法，沒空休息

風格可以是你怎麼畫、怎麼拉大提琴、怎麼寫字、怎麼跳舞，也可以是你怎麼說話、怎麼打領帶。

Wyndham Lewis：「Taste is dead emotion, or mentally treated and preserved emotion.」（品味是死掉的情感，或被心智處理保存的情感。）風格則是自發的情感——你用身體穿過世界，挖掘它、找到它、把它放出來。

引 Smokey Robinson：「the way you do the things you do.」

• 「How do you do?」
• 「Splendidly. How do you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