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衫是新的西裝#

世界正懶散地滑向「末日級休閒」——而最基本的這件衣物，竟意外接過了「禮數」的衣缽。

• 「No shirt, no shoes, no service」（沒穿襯衫、沒穿鞋，不接待）成了文明對抗都市裸體的最後防線
• 從前男人穿西裝——那是他的身分與禮數制服
• 現在被「民主規格化」拉平後，我們退化成「shirts and skins」的世界（街頭籃球分隊用語，一邊穿衣、一邊裸身）

「If those are the choices, I know which team I prefer to play on.」——若只剩這兩隊，作者知道自己選哪一邊。

白領的權威#

「白領」與「藍領」現在意義已稀薄。

• 過去認真的男人穿認真的襯衫——白的
• 白襯衫標誌他是管理層、主管、專業人士——用頭腦而非用背工作的人
• 漿挺的白與筆挺感宣告無懈可擊與權威
• 白讓醫師或科學家蒙上純粹與莊嚴的光環
• 它是最可怕的鯊魚、熊、虎的顏色；是埋掉房子的雪崩與壓碎船的鯨的顏色；是熱也是冷的顏色

引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白鯨記》第 42 章〈鯨之白〉：「是不是因為它的不確定性，預示了宇宙無情的虛空與浩瀚，使我們從背後被『湮滅』的念頭刺傷……？或者，因為白本質上與其說是顏色，不如說是『可見的無色』，同時又是一切顏色的凝聚體；因此在廣闊雪景中，那啞默的空白才如此飽含意義——是我們退避的、無神論者的『無色—萬色』？」

對白人（或「白魔鬼」），這件無瑕的襯衫就是統治階級的制服。即便小型噴射機老闆們近年走花花公子路線，他們仍配白領——向那些佩戴可拆白漿領的「強盜貴族」前輩致敬。白領也回響了主教的神秘授職——所以企業世界的辦事員與小角色仍把白襯衫加領帶當作信仰：晉升者的標誌。

有野心的男人仍穿白襯衫。

白為夜，色為日#

晚間外出時，沒有什麼比白襯衫與深色西裝的對比更俐落：

• 穿著熨得完美的白襯衫，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會說「比一隻陽痿的狗還乾淨」
• 白讓 form 進入 formality
• 沒穿白襯衫，你穿的就不算 tuxedo
• 白是夜晚的對的選擇

白天則選擇空前多元：

• 過去白襯衫普遍到某些球場拆掉外野中央看台，因為打者看不清白球從一片白襯衫中飛來
• 今天，男人選正裝襯衫、運動襯衫或工作襯衫，多半隨意，而非依場合
• Sport shirt 已不真為運動而做；勞工服底下更可能是球隊球衣或重金屬樂團 T 恤
• 牛仔布工作襯衫如今是工匠的服裝——釀酒人、起司師傅、高級木工——或 CEO 下班與董事會去 Panther Primitives 圓錐帳篷裡蒸汗時的便裝

男人也該展現羽毛#

正裝襯衫如今花色繁多：

• 後「白襯衫時代」的商人襯衫，顏色更大膽，圖案更冒險
• 為何人類是少數「雌性比雄性更鮮艷醒目」的物種？事實上，男性的乏味是文化問題，不是物種問題
• 美國男人看起來無聊；但義大利與英國的紳士能與女士在風格上一較高下
• 非洲沃達貝（Wodaabe）部族的男人更是炫麗壯觀的「真正美人」

白為夜，但白天該秀出顏色。襯衫幾乎能覆蓋穿戴部位的整個可見光譜。唯一警告：膚色匹配——適合作者深膚色兄弟的顏色，未必適合他偏粉的凱爾特膚色。

領子與袖口的分類#

正裝襯衫的款式主要由領子與袖口決定。

袖口：

• 法式袖口（French cuffs）：對折雙層、用袖扣固定——最正式，也是男士首飾最得體的形式
• 桶袖（barrel cuffs）：扣鈕扣，較不正式；正式場合除外都可
• Tux 必須配袖扣

領子：

• 大小與款式變化大；領型該配臉、頭、頸的比例

各種領型：

• 寬展領（spread collar）：可平衡窄臉（如約翰．凱瑞 John Kerry，「議員怎麼一臉這麼長？」）或方下巴（如傑伊．雷諾 Jay Leno）
  • Savile Row 傳統款，唯一需要打溫莎結的領型
  • 不適合不打領帶——無領帶時領片會塌
• 直尖領（straight-point collar）：角度尖銳，襯托較豐滿或寬的臉
  • 適合泰德．甘迺迪（Ted Kennedy）或東尼．索普拉諾（Tony Soprano）
  • 可打領帶、可開領，可用領針或領條固定
• Tab 領：類似效果，把領帶頂起；六〇年代花花公子鮑伯．狄倫（Bob Dylan）開創了「不打領帶的 tab」風潮
• club collar（圓頭領）：小而圓，最難駕馭。臉太大或太小、剪裁不到位，會像戴吊襪、彈班鳩琴的復古戲服
• button-down collar（鈕扣領）：最常春藤的美式風格
  • 1890 年代（「咆哮的九〇年代」）由 Brooks Brothers 推出，原為防止馬球選手領子被風吹起
  • 它不真的是正裝襯衫，但多數美國男人視為正裝
  • 國會的鄉巴佬走廊上，白色 button-down 配流蘇樂福（tassel loafers）就算盛裝
  • 作者多年認為 button-down 不能配雙排扣，直到看見佛雷．亞斯坦（Fred Astaire）在《Yolanda and the Thief》裡完美 pull off——他自己一試，意外清新

合身：尺寸的陷阱#

多數美國男人穿大鬆袋襯衫，比他們的超大西裝看起來更邋遢。

• 不確定是肥胖流行病的副作用，還是大眾市場「一個尺寸罩所有人」的心態
• 美國「trad」派長年偏好寬鬆，以區別歐陸窄腰風
• 常春藤的 natural sack suit 不收腰，oxford 布襯衫往往被形容為「generous」（大方）
• 但壯碩男人以為這份「大方」遮肉——其實更突顯

襯衫應修身、貼近身體。襯衫下襬不應在褲頭周圍鼓出，袖口不應在手腕邊張開——除非那是為了塞下一只迷你貝果大小的手錶。

歐洲品牌通常剪裁較窄，但有些為美國市場放寬：

• 美國 Charvet 比巴黎 Charvet 寬鬆，但仍比平均美國正裝襯衫窄
• 連 Brooks Brothers 這種寬鬆堡壘也開始提供修身版

別只看尺碼數字，穿上去試。即便它被別針別好、摺得漂亮，也別怕請店員拆開。若版型偏大，可請裁縫修身，店家有時加幾塊錢就能改。

兩個糟糕趨勢#

1. 故意把襯衫拉出來：可能是這千年最糟的男裝趨勢。

• 半塞半放，看起來像穿衣服睡了一晚還沒喝咖啡
• 想營造年輕、休閒的「je ne sais quoi」，多半看起來像太胖塞不進去
• 比「下襬外露」更糟的是「下襬外露還穿外套」——caftan（中東長袍）都比這好看
• 有些休閒襯衫本就為外穿設計，下襬呈方形；但即使這類也不該穿在外套底下

2. 法式袖口不扣，鬆鬆掛在外套袖外：給人街頭孤兒感，配個錫杯就成乞丐。

該怎麼穿袖口#

該大方亮出法式袖口與壯觀袖扣：

• 外套袖口外應露至少半吋襯衫袖口
• 完全不露襯衫，會像猿人垂手——「第一任期的小布希」效果
• 寧可偏多，像小山米．戴維斯（Sammy Davis Jr.）那樣大方露

多數男人不知自己真正尺寸，所以袖子太短、領子太緊。

• 還在長大、不該繼續長大時想守住領圍像守住珍貴記憶
• 別逞強，去量尺寸——免得腦袋爆炸

永遠新鮮，少數人需要漿挺#

襯衫永遠該是新鮮的——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讓外觀看起來「完成」。

• 送洗去——你以為自己會燙，但專業手感有差
• 有些男人到傍晚仍像清晨般清爽，有些（包括作者）容易凌亂
• 開始皺了就換掉；考慮輕度上漿

字母繡花的得體與否#

有些男人喜歡繡字母（monogram）：

• 在兄弟會宿舍可能可防偷
• 作者滿足於洗衣店在領內做的記號就好
• 字母低調藏在外套裡的位置可以接受
• 但若在牌桌對面的法式袖口上看見大寫字母，作者會默默把口袋裡的 derringer 小手槍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