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該看起來剛剪了髮,也不該看起來該剪了。」 ——傳為《Esquire》傳奇主編哈洛德.海耶斯(Harold Hayes)所說
過去的理髮店:兩三句搞定#
剪頭髮以前是男人世界裡最簡單的事:
- 走進街角的理髮店,理髮師對熟客只需問一句:「老樣子?」(The usual?)
- 客人點頭、嘟囔、或補一句「修一下就好」(just give me a trim)
- 陌生人就說「來個 regular haircut」、「上面剪一點」、「後面整一下」
選擇不多,只比 Parris Island 海軍訓練營的剃頭多一點點——但這正是它的優點。
60-70 年代的劇變:沙龍取代理髮店#
文化革命席捲了男性髮業:
- 警察、牛仔、安全帽工人,嫉妒英倫入侵(British Invasion)長髮樂手與本地嬉皮對女性的吸引力,開始留起茂盛、絲滑的「娘氣」長髮
- 男人開始進沙龍,付五倍價錢去做「髮型」(hairstyle),而不是「剪髮」(haircut)
- 沙龍牆上貼著約翰.屈伏塔、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Andy Gibb、Joe Namath、艾爾.帕西諾(Al Pacino)的照片
- 連女性美髮師也開始男女通吃——「你太太的造型師 Mr. Dick 開始在吹整你……出局」
為什麼沙龍需要照片?#
過去理髮店牆上不貼照片,因為「正常男人髮型」只有一種。沙龍出現後,男人被要求描述自己想要什麼——但他們從來沒受過這種訓練:
- 男人不被訓練去「想像被改造後的自己」
- 男人更不被訓練去「指導造型師」
-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反正你決定,把它弄好」
- 從無痛的「上面剪一點」變成「給我 Barry Gibb」、「給我 Tom Jones」、「給我 John Denver」
- 今日小男孩要「Justin Bieber」;當年大男孩要「Herman’s Hermits」
老理髮店符號的紅、白、藍旋轉柱,分別代表靜脈血、動脈血、繃帶——因為理髮師曾經兼任放血醫師。
作者的造型師災難史#
作者在沙龍時代踩過的雷可以排成一條噩夢長廊:
- 第一位想把他剪成莫里西(Morrissey)的樣子
- 第二位以為他該長得像 A Flock of Seagulls 樂團
- 試過一位不會英語的日本造型師,全程比手畫腳——「稍微好一點」
- 試過一個像《佐漢出任務》(Zohan)的傢伙——只是沒有對他出手——但每次剪完都變成不同的人
- 後來去找一位「藝術家氣質」的女造型師
- 替許多大牌音樂人剪髮,所以她「也成了藝術家」
- 她的第一個展是約陌生男人並偷錄影
- 她叫作者去喝纖維茶、做大腸水療,最後告訴他「你真正需要的是內在生活」(an inner life)
- 作者要的,其實只是剪個頭髮
- 終結點:他發現她收藏名人客戶的頭髮,裝在塑膠夾鏈袋裡——這太巫毒了,作者再也沒回去
自己剪頭髮:一項該會的男人基本功#
於是作者學會自己剪髮。他觀察一位「擅長把妹的造型師朋友」如何下刀:
- 剪髮很「物理性」,像按摩或打桌球——重點在手感
- 他決定「每天都要看起來一樣」,於是幾乎每天剪一點點
- 它變成一種冥想,與其說是虛榮,不如說是「雕塑與自我認識」
- 即使今日,他偶爾會跳過固定的理髮師、自己剪一陣子
自己剪一次,是看清自己「從各個角度長什麼樣」的好方法。但作者建議在度假時試——萬一剪壞了,還有時間長回來。
頭髮是私密的:信任與權力#
頭髮是極個人的物事:
- 巫師相信能用頭髮殺人(至少他們自認可以)
- 科學家能從頭髮複製你、檢測毒品、診斷重金屬中毒
- 把頭髮交給別人,等於象徵性地把自己交給對方
作者護照上的證件照仍是一頭白金色平頭——那是讓親近之人「在花白頭髮裡挑染深色」的後遺症。一次剪短後,那些挑染像被塗鴉客在頭上 tag 過。沙龍的解法是「漂白全頭」——結果他變成像《From Russia with Love》裡的勞勃.蕭(Robert Shaw),但更老、肌肉更少。頭髮維護不該這麼辛苦——應該是一種享受。
童年理髮店:男子氣概的儀式#
對男孩來說,第一次去理髮店是進入男人世界的成年禮:
- 圍在脖子上的紙、罩住衣服的布、罐裝髮油與化妝水的神秘氣味
- 用 witch hazel(金縷梅水)噴頭皮、用爽身粉拍頸後
- 那些養金絲雀、會自己唱起歌劇片段的義大利老理髮師
- 用毛巾甩出雷聲一樣聲響的功夫
- 滿屋是被熱毛巾敷臉打盹的男人、被致命的刀片刮鬍的男人
那是個非常 manly 的地方,是真正的「進入男人」儀式。
老派理髮店的復興與當代髮型的零門檻#
幸運的是,老派理髮店並未消失,正以「復古/真誠感」之姿回歸:
- 現代沙龍反過來偽裝成男人俱樂部——撞球檯、單一麥芽威士忌酒吧——只為招攬客人
- 老派理髮店保有一種簡潔,而且更便宜
- 「Barber-style cut」回來了,但沙龍式造型也沒走
更有趣的是:所有歷史上的男性髮型都已脫離身份標記——
- 平頭、王爾德(Oscar Wilde)的男童僮髮、油亮的 pompadour、莫霍克(Mohawk)、faux hawk、Jeff Beck 的 shag、龐克尖刺
- 不再代表 gay 或 straight、左派或右派
- 它的意義約等同一雙鞋或一件襯衫——一種可穿脫的時尚
作者今日的選擇#
他現在固定看一位中產階級理髮店的西西里老師傅:
- 60 多歲,不收預約;每次去常要排隊等四五個頭
- 因為他真的好——義大利人視理髮為一門古老手藝
- 但每年七月作者若沒注意,師傅在收尾時會切短一截。「為什麼這麼短?」「我八月要去度假!」
- 等作者自己剪一陣子後,又怕回去被師傅唸:「Why you a-do this? Look-a, you ruin da hair!」
旅行時的指令:「給我一個羅馬皇帝」#
到外地不熟的理髮店,作者的標準台詞是「我要看起來像羅馬皇帝」(a Roman emperor)。可惜從沒一個理髮師接著問:「哪一位皇帝?」
- 他不要尼祿(Nero)、奧索(Otho)、哈德良(Hadrian)那種捲鐵棒燙過的造型
- 不要凱撒(Julius Caesar),他戴假髮
- 不要圖拉真(Trajan),長得像三個傻瓜(Three Stooges)的 Moe
- 不要馬可斯.奧理略(Marcus Aurelius),太希臘小公子氣
- 他要的是「基本款奧古斯都」(Augustus)
- 第二備案:「《神鬼戰士》(Gladiator)裡的羅素.克洛(Russell Crowe)」或「給我個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
作者最欣賞的還是安迪.沃荷說的「a good plain look」——但你開不了這個口。
給年輕人的提醒#
最後,作者看到一張 1972 年沃荷拍他的長髮舊照,提醒:
- 年輕人應該留長髮——因為 50 歲後就留不了
- 不信?看 Aerosmith
- 「Russell Brand 大概還有三年的長髮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