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皮哺乳動物

從伊朗的「禁刺髮、禁修眉」教令說起#

當作者聽聞伊朗的毛拉（mullahs）對男性的尖刺髮型與修眉發出宗教教令（fatwa），他的第一反應是嘲笑。但摸著凱撒式短髮、捻著鬍渣，他開始思考其中的文化意義：

「禁修眉」其實主要是針對地中海／中東一帶較常見的單眉（unibrow）。希臘人、土耳其人、埃及人、伊朗人在毛囊上比北歐人「茂盛」許多，全球時尚卻已將單眉判為不雅。這既是宗教紀律，也是波斯民族自尊的表態。

作者指出，「禁修飾」的禁忌其實是跨宗教、跨地域的——美國中西部的硬漢與伊朗的保守派共享同一套不成文規範。

中年以後的睪固酮餘波會推動兩件事：

於是出現了被作者戲稱為 Brezhnevian（如布里茲涅夫般）的政治局尺寸眉毛。作者甚至認識一位文質彬彬的紳士，把眉毛梳得直立、震懾人心，他想問又難以啟齒：「這是園藝盆景嗎？是預備未來髮線退後時用來『遮蓋』的庫存嗎？還是某種性愛護身符？」

當女人嫌他胸毛太多時，男人開始陷入認同危機：

此時的兩難：修剪？打蠟？——但這樣會不會「太 gay」？傳統「真男人」的本能是把自己視為「自然」、把女人視為「修飾」。然而面對髮線後退、白髮浮現、耳鼻毛失控，這套自我認同的本能會開始動搖。

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的詩句適合此刻：「那不是老人的國度（That is no country for old men）」。在年齡曾受敬重的年代結束後，銀髮被視為鐵鏽。於是「真男人」開始悄悄叛變：

作者親身從 12 歲拔出第一根胸毛說起。那根「沙漠中的蟒蛇」般的孤毛被他用鑷子拔掉後，反而打開了荷爾蒙洪閘，胸毛從此一路長到鎖骨。他從更衣室裡學到：身體毛量光譜很寬——從毛茸茸的義大利人到幾近女性化的北歐人。他自評屬於中間值，「不是猿，也不是雌雄同體」。

胸毛在電影史上經歷數次來回：

1920-1930 年代：胸毛存在於現實，但不存在於螢幕。男人在襯衫與兩件式泳衣下小心藏起來
1934：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在《一夜風流》（It Happened One Night）脫掉襯衫，露出光滑胸膛，幾乎讓內衣絕跡。引發數百萬女觀眾（以及大概幾位男觀眾）暈眩
泰山系列：從 1918 年的 Stellan Windrow 到 Casper Van Dien，所有泰山演員都是光滑無毛（唯二例外：1966-68 的 Mike Henry 與一部 B 級片裡的 Clint Walker）
CinemaScope 1950-60 年代：角鬥士片、聖經史詩片清一色光滑胸膛——Steve Reeves 把「無毛健美」美學帶上主流
1960 年代後：寫實主義興起，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史提夫．麥昆（Steve McQueen）、李．馬文（Lee Marvin）讓「真男人有胸毛」回歸；連光滑路線的保羅．紐曼（Paul Newman）也有乳暈一圈毛
1970 年代：嬉皮自然主義 + 龐德主義（Sean Connery 的胸毛被《王牌大賤諜》戲仿）+ 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在《週末夜狂熱》的胸毛 V 領
1980 年代起：又翻轉——光滑回流。Studio 54、Iggy Pop、Calvin Klein 自己跨進廣告、跳水王 Greg Louganis……潮流從同志圈擴散到直男圈
今日：兩派並立——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讓它全部顯露、瑪麗蓮．曼森（Marilyn Manson）完全無法想像有體毛

作者個人結論：去 St. Barth’s 海灘前，拿剪刀把那片灰胸毛修到半英吋——剛好是「文明化的男子氣概」。

兩個附帶段落補充上下兩端的修整：

背部：作者曾為《Allure》雜誌赴沙龍體驗熱蠟脫毛。痛得像《霹靂鑽》（Marathon Man）的拷問場景，但背毛從此沒長回來。他懷疑朋友看到他後也跟進——所以「也許是我帶風向的」
私處：色情片可從陰毛樣式判斷年代（大叢叢 → 比基尼線 → 修剪盆景 → 希特勒小鬍子 → 全剃光）
- 作者不喜歡全剃光，無論男女
- 它看起來像幼態（infantile），帶有戀童意味
- 青春的姣好可以驕傲，但需要管理

作者最後說：別管毛拉、也別管粗人。男人必須修整以進化——他得選擇下輩子要長什麼樣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