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做困難的事來學習#
諾瓦克在辦公室裱了一段話:
「容易的路高效又快速,困難的路艱辛又漫長。但隨著時間滴答前進,容易的路變得越來越難,困難的路反而變得越來越容易。
隨著年歷流轉,越來越明顯:容易的路根植於危險的浮沙之上;而困難的路則紮實地築起一個無法被沖走的信心地基。」
說這句話的人——是肯德基創辦人桑德斯上校(Colonel Sanders)。
接任 KFC 總裁後,他持續感受到上校的影響力。上校在小成本下把生意做成功;自己經營的餐廳因新建的州際公路改線而毀掉後,他在 65 歲時挨家挨戶推銷自家炸雞配方,十年內把 Kentucky Fried Chicken 擴展到美、加、英共 600 多家分店。
桑德斯上校就是個主動學習者。
走捷徑、避開最難的工作,會截斷你的學習,也限制你的成果——你裁掉的「做」,正是本可給你「學」的部分。
漸進主義的暴政(the tyranny of incrementalism)#
餐飲業的紙巾寓言:
- 餐廳老闆為節省,買了小四分之一英寸的紙巾,省了一些
- 隔年又改買更薄的紙巾,又省了一些
- 第三年再縮小一些——但紙巾支出竟然翻倍。為什麼?因為顧客以前只需一張,現在得拿兩三張
當公司過度依賴砍成本(最終常變成砍角落)來追求獲利,最終會失去自己的優勢。真正可持續的成長,來自做困難的事——改進產品、讓顧客滿意。
對個人而言也是如此。走容易的路,可能讓你抵達一個你原本不打算抵達的地方——而且這比你以為的更快變成習慣。
諾瓦克家族的「做難事」傳統#
Ryan Holiday 在《Ego Is the Enemy》中寫道:
「偉大來自卑微的開端,來自苦工。」
諾瓦克的父母只有高中學歷,但靠苦工撐起家計。母親從會計簿記做起,自學會計,最後當上公司財務主管。父親在美國國家大地測量局工作直到華盛頓 DC 辦公室——他是同事中唯一沒有工程學位的人。
更早之前,他十五歲那年離家到內布拉斯加州替鐵路打工——謊稱十六歲,去做油漆橋樑的工作。在他自傳《Home Is Everywhere》裡這樣描述:
「一開始他們讓我站在鷹架上漆橋邊;後來改用一個附在橋樑斜樑上的小雪橇,趴著漆。我用繩子控制下滑速度,沒有任何安全帶——只能撐住 ⋯⋯ 油漆桶裡的油漆混了 creosote(雜酚油),熱起來會燒皮膚。整個夏天我臉朝下漆橋,整張臉都被燒黑了。」
「他願意做困難的事,讓他在多年後能養家。他把這份職業倫理傳給我們——這成了我成功的根基。」
諾瓦克年輕時的苦工教育#
- 童年替鄰居除草——爸爸會檢查,沒做好就退回去重做才能領 3 美元
- 高中與大學期間任何能賺錢的工作他都做:在北 Kansas City 學區清潔學校(要擦每張課桌的桌底);在地方商場撿垃圾、掃地
他學到兩件事:
- 對「努力工作」與「做這些工作的人」抱有真正的尊重
- 即使在他視為臨時的工作裡,被別人說一句「你做得很好」也很有意義——「每份工作的尊嚴,都是來自我們對做這份工作的人保有尊嚴。」
領導者:別與「基本工」失聯#
當主管後,他會在巡店時撿起地上的垃圾、收沒清的桌子。每次接新職位(必勝客、Pepsi、KFC),他都會親手做核心工作:做披薩、跟送貨車、裹粉炸雞、為顧客點餐。
「這給了我對工作本身、對做這些工作的人,以及對我的決策會如何影響他們,更深的同理心。我也與第一線建立了連結,鼓勵他們把所學分享給我。
做困難的事,建立了一個我能學到更多的文化。」
案例:Tony Xu 與 DoorDash 的「親自送餐」#
DoorDash 創辦人兼執行長 Tony Xu 從父母身上學到努力的價值(他五歲時舉家從中國移民美國,父親完成數學學位、母親在中國原是醫生,移民後做三份工作十二年,存錢開了一間至今還營運的醫療診所)。
他與共同創辦人從一開始就「土法煉鋼」起家:
「不論在生意或人生,你必須在最低細節層級上理解事情——而做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去做那個世界裡的每一份工作。」
公司成立的頭十八個月,他和共同創辦人親自送每一筆訂單:
「當我在史丹佛 MBA 的同學畢業後去度假,我還在用我的 Honda 載 hummus 跑外送。」
過程中他學到了關於物流與配送的細節——這成為 DoorDash 早期能成為大型外送平台的關鍵。至今 DoorDash 公司每位員工每月都仍要花時間做外送與客服。
一旦你和「需要被做出來的困難工作」失聯,你可能就停止學最重要的事情。
為什麼大腦不愛困難的事?#
NeuroLeadership Institute 創辦人 David Rock 解釋:
- 我們天生會走向讓我們愉快的事,避開讓我們不舒服的事
- 大腦把「努力」標記為壞事,因為它代表辛苦
- 大腦會回到感覺「正常」的網絡——它告訴我們今天怎麼度過
- 走在新的、有挑戰的路上時,大腦會默默把我們拉回舊的車轍
- 然而我們都知道,做困難的事可以帶來巨大好處
怎麼讓自己更容易做困難的事?#
策略一:在心情好時去做#
當你心情好時,大腦阻力會降低——這正是為什麼第三部第一章是「追求喜悅」。
策略二:直接做下去#
動機常常是從行動裡長出來,而不是先有動機。有時你只能逼自己一下。
案例:Arnold Palmer 在廚房#
Arnold Palmer 來城裡參加 Kentucky Derby 時住在諾瓦克家。某天早上他在廚房打破一個杯子,向 Wendy 要掃把畚斗。Wendy 說:「我哪敢讓 Arnold Palmer 在我廚房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Honey,我從小在 Latrobe, Pennsylvania 收拾自己廚房的爛攤子到現在。」
這種「就算是不想做的小事我也會負責」的心態,讓他職涯與眾不同。例如他立下規矩:每次簽名都要寫得清晰可讀——
「如果別人看不懂,那簽名做什麼?這對特地來支持我的人發出什麼訊息?」
球賽結束時你已經筋疲力竭、煩躁、焦慮——那時候簽名是你最不想做的事。但他還是會做。
策略三:給自己一個選擇#
大腦愛自主感(autonomy)。「選擇去做」遠比「必須去做」更有動力。Rock 的例子:
「我要試試一個可能讓團隊下週更輕鬆的新專案管理工具,還是繼續用前同事建立的、大家都不愛的試算表?」
聚焦在「困難選擇的好處」與「容易選擇的代價」。
策略四:把不可避免的逆境變成優勢#
有些困難的事我們別無選擇——但「它把我們帶到哪裡」是我們的選擇。
案例:Jon Rahm
曾是世界第一的高爾夫選手 Jon Rahm 揮桿被視為近乎完美——但這背後是他持續做困難的事。他生來右腳是 club foot(內翻足),讓他無法像其他孩子一樣跑跳,於是轉投高爾夫。
他在西班牙北部一個小鎮長大(不是高爾夫聖地),靠苦練被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招募。他大一第一天才第一次踏上美國,當時幾乎不會說英語。他完成學位後轉職業,成為首位贏得 US Open 與 Masters 的歐洲人。
案例:Wendy Novak
妻子 Wendy 因 1 型糖尿病經歷過殘酷的醫療經驗。她每一天都選擇從中學習,把這份學習用在 Wendy Novak 糖尿病研究所——讓這個疾病對其他人變得不那麼難受。
最近一位常住中心的孩子說想跟她說話(因為他每天看到的建築掛著她的名字)。Wendy 給了他希望——他能像她一樣「在每個轉折處打破預期」。
這只可能是因為她持續地做困難的事,並一路保持正面態度。
警示:拖延做困難的事,後果更慘#
案例:Wells Fargo 的同意令#
Wells Fargo 中階主管曾推超出能力的銷售配額,導致詐欺、數十億美元罰款、聲譽受創。內部控制不夠,沒能及時阻止。當 Charlie Scharf 在 2019 年(醜聞爆發四年後)出任 CEO 時,公司仍在多個 CFPB(消費者金融保護局)的「同意令」(consent orders)陰影下:
- 監管人員常駐銀行各辦公室評估進度
- 一項同意令更限制公司「不得擴張資產管理規模」直到法規基礎與內控問題解決——這是重擊
Charlie 接手就清楚——必須以最快速度處理這些同意令。這不是有趣或創新的工作,而是極困難的工作。唯一的辦法是埋頭把所有困難的事做好,恢復公司的可信度。他和關鍵團隊做到了——進度遠快於以往,CFPB 也持續解除這些命令。
Charlie 學到的是「顯而易見的提醒」:你必須把基本做對、把對的人擺在對的位置、把結構建對。
但最重要的一課是——當你面對棘手問題,你必須創造急迫感。
因為你拖得越久,事情就越難解決;而當它變得越難,你會被細節與重工卡得越死,越難看見本來該學到的關鍵教訓。
諾瓦克自己的拖延:阿基里斯腱手術#
他把該做的阿基里斯腱手術拖了五年。他試過所有避免手術的方法——疼痛物理治療、PRP 注射、各種運動與伸展。讓他卻步的,是「少數手術後產生慢性疼痛或永久跛行」的恐懼。
「最後痛到撐不下去。手術後八週幾乎完全不痛了——但為了避開這件事,我多承受了五年的痛。」
「拖延困難的事,只是把解方往後推——而那個解方一直在那裡。我躲掉的不只是『做難事』,更是學習。」
反思問題#
- 你選擇做過最困難的事是什麼?你怎麼激勵自己?學到了什麼重要的事?
- 你生活中哪個地方最容易被「expediency bias(圖方便偏誤)」影響?舒適、正常的選項通常贏在哪?什麼策略能幫你選擇困難的那一個?
- 你目前正在迴避或拖延一件困難的事嗎?是什麼擋著你?如果你直接去做,會打開什麼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