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相信他人有正面意圖#
諾瓦克自稱徹底是個「Y 理論」(Theory Y)領導者。
1960 年 MIT 管理學教授 Douglas McGregor 在《The Human Side of Enterprise》中提出兩種對人性的領導觀點:
- Theory X:員工必須被脅迫、控制、威脅,才會把事情做好或承擔責任
- Theory Y:人通常是有創造力、有點子、願意承擔責任的——前提是被這樣對待
諾瓦克的基本假設是:99.9% 的人想做好事,不是壞事,也不只是過得去。他選擇相信他人的正面意圖。
主動學習者懂得善用信任的力量,讓自己學得更多、更快。
信任他人的正面意圖能幫助我們:
- 跨越天生的防衛心,以開放心態傾聽
- 跨越對「不在我這邊」的人之偏見(這通常是我們自己編出的故事)
- 更願意合作,更快達到行動
信任不是天真——但仍要先給#
信任不會自然而然出現。我們對環境中的威脅高度警覺,特別在長期積怨或衝突中,更容易把對方的行為解讀成負面。
諾瓦克坦承:他人生中最大的失望,從不是失敗的業績或點子,而是辜負信任的人。但即使如此,他仍認為從信任出發是值得的。
案例:KFC 接任前的破裂信任#
1994 年 PepsiCo 董事長 Wayne Calloway 邀諾瓦克擔任 KFC 總裁。當時:
- KFC 連七年沒有同店銷售成長
- 70% 餐廳由加盟商經營,他們把總部當成「不愛吃炸雞、不相信 KFC 能贏」的外人
- 加盟商握有多數行銷投票權,常以集體投票對抗總部
- 信任已破裂到加盟商正在以「地區獨家權」議題告總部
接任後第三天就有與最佳加盟商的會議。部門主管勸他取消,他堅持參加:
- 「我要你們知道一件事:我愛肯德基。」
- 「這個生意我還不懂,但我會跟著流程學會。我會去聽第一線、聽顧客在說什麼,再回來和你們分享,然後問你們該怎麼修。我們會一起擬定翻轉計畫。」
- 「我知道有合約問題。但我們不可能靠互鬥把這門生意修好。如果我們不能合作,這門生意根本就不會剩下任何東西可以爭。在我們把生意修好之前,我連談都不要談這件事,所以也別提。」
不到一年,KFC 開始翻轉。很大原因是「我們先給出信任」——把人往上看(round up)而不是往下看(round down),假設加盟商不只是他們最尖銳的話或最強硬的動作。
任何關係——商業或個人——都需要有一方先信任、信任得多一點,才能打破慣性、累積正向動能。
找「共同目標」對抗自我懷疑#
當你難以克服對對方的成見時,多花時間思考你們相似在哪裡,而不是不同在哪裡。看到雙方都依賴彼此才能成功,才會越過「外團體威脅」的本能。
諾瓦克在公司內推動「shock the system」(震撼系統),翻轉既有思維:
「我們恨加盟商太久了,這正在殺死我們。從現在起,我們愛加盟商。我們真的愛他們。我們要跟他們合作、向他們學習、讓他們感覺到這份愛。為什麼?因為我們沒有選擇。」
加盟商本身就是創業家,許多人從零開始打拚,最終成為擁有逾百家店的多金擁有者。不向他們學習、不依靠他們,本身就是愚蠢——但前提是停止把他們當敵人。
案例:Speed of Trust 與 KFC 的 Crispy Strips#
Stephen M. R. Covey 在《The Speed of Trust》中描寫他在 Covey Leadership Center 的領悟:兩個供應商生產同一款產品——一個高信任,合作流暢迅速;一個低信任,需要額外的會議、流程與檢查,慢又昂貴。信任 = 速度。
KFC 的故事正是活生生的例證:
- 諾瓦克接任約七個月後,發現阿肯色州一位加盟商在賣「Crispy Strips」(雞柳條),其門市銷售上漲 9%
- 在過去文化下,加盟商連告訴總部都不會;總部若得知,會「壓死」這位「沒授權變更產品」的加盟商
- 但諾瓦克派行銷與研發團隊去看這位加盟商怎麼做。對方領他們去見供應商,最後幫公司找到全國配送的方法
Crispy Strips 成為自上校(Colonel Sanders)的原始配方以來,KFC 最成功的新產品。
同時也向加盟商釋出訊息:我們相信你們的善意,你們也能相信我們——我們只想推廣好的、成功的點子。
不久後合約問題也圓滿解決——加盟商獲得每家店周圍 1.5 英里的獨家權,總部獲得聘用與更換廣告代理的決策權。一場拖了近十年的衝突,因為彼此學會了信任,很快收尾。
信任打造心理安全感#
哈佛商學院教授 Amy Edmondson 在《The Fearless Organization》指出:心理安全感是「信任 + 尊重」的混合。她的研究顯示:在努力消除恐懼的公司裡,人們更願意:
- 開口
- 分享點子
- 當真話人
- 創新
- 互相學習
他們會把最好的個人努力,貢獻給整體。
Brad Richards:第一線球員與替補的同心#
兩屆史丹利盃冠軍(Stanley Cup)、季後賽 MVP Brad Richards 描述:當第一線球員打不順時,教練會調用第二甚至第三線。在缺乏安全感的隊伍裡,這時容易冒出嫉妒與怨懟——第一線不想分享聚光燈,第二線急於發光。但成功的隊伍:
「每位球員都信任其他人是來『為球隊做最有利的事』的。他們相信彼此的正面意圖,因此能給出真誠的支持與鼓勵——大家一起贏。」
諾瓦克的播客:以信任為基底#
諾瓦克的播客之所以能請到鮮少受訪的大型上市公司執行長,靠的就是信任與心理安全感。
例如波音(Boeing)執行長 Dave Calhoun 接受的第一個 podcast 訪談,就是諾瓦克的節目。當時波音正面臨 737 兩起墜機奪走 346 條生命後的危機。
Calhoun 願意上節目,是因為他信任諾瓦克不會用「先甜後辣」(bait-and-switch)的話術陷他於不義;但諾瓦克也會公平地問艱難的問題——因為那才是觀眾最需要的學習時刻。
信任與安全讓人敢於展露脆弱——這正是這些對話如此有力量的原因。
想被信任,自己也要值得被信任#
想要別人信任你的善意,你的行為必須匹配——你需要建立一座「信任之井」(well of trust)以備支取。Covey 強調,這個井最重要的水源就是「正直」(integrity)。
案例:密蘇里大學的 Novak Leadership Institute 建築承諾#
當諾瓦克為密蘇里大學的 Novak Leadership Institute 投入大筆捐款時,學校承諾建造一座專屬的歡迎中心。多年後因 Covid-19、建築成本上漲與供應鏈問題,這棟樓還沒蓋。諾瓦克可以動怒、跺腳威脅——但他選擇被「實際上正在發生的事」、Margaret Duffy 的卓越領導、學校其他形式的支持引導,相信終究會落實。
「校方已經建立起信任之井,所以我有信心:我們會持續合作、共同學習,最終把這個研究院做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誠實的失誤」(honest mistake)為什麼有這個詞?#
當有人犯錯或未能信守承諾,信任會被考驗。但「honest mistake」這個說法之所以存在,是有原因的——預設惡意會切斷一切可能性與正向經驗。
案例:Eric Church 的德州州旗#
鄉村歌手 Eric Church 每場演出開場都會降下一面巨大的當地州旗。某次在德州,幕後人員不慎把州旗倒掛。觀眾立刻噓聲四起、口出穢言,他一開始不明所以;發現原因後,立刻道歉、承諾立即修正。
諾瓦克問:有多少觀眾會假設「這只是個誠實的失誤」?又有多少把它當成歌手對自己的不敬而轉為攻擊?這位歌手與他的團隊有什麼可能的理由,故意得罪上萬名買票來支持他的歌迷?
我們都是凡人——都會發脾氣、處理失當、欠缺同理、做出糟糕判斷。當我們是接收方時,若能深呼吸、找到一點同理、相信對方有「沒能落實」的善意——就能避免點子、學習與合作的全面斷裂。
結語#
諾瓦克最近讀到一個動人的「信任」定義:
「Trust is a relationship of reliance(信任是一種彼此依賴的關係)。」
我們若想學習、成長、擴展可能性,難道不都彼此依賴嗎?我們可以選擇支撐這層關係,也可以選擇拆毀它。選擇後者,只會限制自己;選擇前者,可能性就無限。
反思問題#
- 你天生是 X 還是 Y 理論的領導者?若是 X,會有什麼證據能讓你重新相信員工想做好事?
- 你曾否因為不信任提出者而否決一個點子,後來才發現它是好點子?你的不信任當時站得住腳嗎?
- 你目前生活中,哪一個信任議題正拖慢你的學習或成長?你能怎麼先給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