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問更好的問題#
諾瓦克與女兒 Ashley Butler 與 Wendy Novak 糖尿病研究所的負責人 Kupper Wintergerst 醫師開會時,對話一度只圍繞「我們想要什麼、為什麼這對我們很重要」。但領導這樣的計畫對醫師來說,是在已超載的工作與家庭責任之上再加一層負擔——他自己也在會議初提到工作家庭平衡的挑戰。
諾瓦克意識到:如果醫師對這件事的渴望沒和他們一樣強,計畫就會卡關。他直視 Wintergerst 的眼睛問:
「我知道我們能出資,你能執行。但這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嗎?」
醫師像被點亮一樣,熱情與目的感瞬間衝到 10 分。雙方互相確認了彼此在乎這件事的程度。會後 Ashley 對父親說:「我覺得他對我們目標的承諾因為這個問題就翻倍了。」
主動學習者最強的學習工具之一,是一個「對準目標」的好問題。
為什麼成年人問題變少?#
進入新工作、新公司、新角色或新專案的最大紅利是:你有正當理由可以盡情提問。 但隨著年紀增長,多數人問題會變少。Warren Berger(《A More Beautiful Question》作者)指出,孩童的提問能力在四歲前後達到高峰,之後便逐年下降。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們長大後對自己的知識過度自信,又害怕被看穿不懂。
Michael Bungay Stanier(《The Advice Trap》與《The Coaching Habit》作者)對領導者的提醒:
「當你變得越資深,要保持好奇就更難——因為你以為你知道很多,別人也以為你知道很多。」
但若你重新定義角色:「我作為資深領導者的責任,不是給出快速答案,而是用我的智慧讓周圍的人解決問題、長出自己的解法、並確保他們不會做傻事——把建議放在對的時機點切入——你就解鎖了某種驚人的東西。」
主動學習者刻意先保持好奇,後給建議,避免落入 Stanier 所稱的「Advice Monster(建議怪獸)」陷阱——那來自我們「想說、想救、想控制」的衝動。「這三件事都不可能:不可能無所不知、不可能拯救一切、不可能控制一切。」
案例
- 諾瓦克擔任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董事時,負責彙整董事會回饋給 Jamie Dimon。Dimon 對每一條回饋都回問「如果董事會認為我該多聚焦在 X,那我能怎麼讓 Y 更有效率?」、「在這方面我還漏了什麼?」
- Target 執行長 Brian Cornell 用一個語言指標逼自己保持好奇:他維持「提問:陳述」比例為 3:1。
提「更好的」問題#
提問的關鍵不是把所有問題都丟出去,而是問好的問題。
概念詞庫#
- 諾瓦克在《Taking People with You》中強調的:「促進洞見的問題」
- Warren Berger 提出的「美麗的問題」(beautiful questions):能改變我們對某事的感知或思考方式,並可能成為觸發改變的催化劑
- Nancy Kline 提出的「犀利的問題」(Incisive Questions):「在你和好點子之間,總有一個限制性假設——而犀利的問題能拆掉它。」
「Should」vs.「Could」#
「我們該怎麼做?」(What should we do?)會把所有人的思考限制在最明顯、最安全的選項。
「我們能怎麼做?」(What could we do?)會把心智打開到更廣闊的可能性。
諾瓦克常用這個技巧:與其追求 5% 成長,他會問——「我們能怎麼做才能讓公司成長 10%?」
「What if」與「如果你坐我的位置會怎麼做」#
「What if」能繞開假設、激發想像。諾瓦克常自問:「如果有個高手來接我的位子,她會做什麼?」他也喜歡問各層級的人——從產線廚師到董事會成員:「如果你有我的工作,你會怎麼做?」這個問題帶來的洞見驚人:
- 第一線員工常委婉地回答「我會把我的主管炒掉」——這幫他發現需要的領導訓練,或者文化不適合的人
- 餐廳店長會說「我會砍掉一半我們得處理的官僚」、「我會停止壓低食材成本,這已影響到產品品質」
不論你叫它犀利的問題、美麗的問題、還是促進洞見的問題——主動學習者用它們繞過大腦製造的偏見與屏障,切穿冗詞,引出更好的思考、點子與學習。
案例:Marvin Ellison 的「為什麼?」拆穿問題#
Lowe’s 執行長 Ellison 剛上任時造訪亞利桑那州 Bullhead City 分店——當地家庭年收入約 $35,000,多數人家是水泥或瓷磚露台,幾乎不存在木製甲板。他看到員工正在擺木甲板染色劑(deck stain)的展示。
- 「我以為這裡的露台都是水泥?」
- 「對。」
- 「那我們為什麼擺甲板染色劑展示?」
- 「因為總部要我們這麼做。」
隔天到德州炎熱地區的店,他看見店員正在擺火盆(fire pit)展示——當天氣溫攝氏 44 度。同一個答案:「總部說的。」
一個簡單的「我們為什麼這樣做?」問題,揭穿了一個更深的問題:店長們認為偏離總部的產品與促銷計畫會被罰,因此沒有為自己的店做最好的選擇。
這個洞察催生了密集的領導訓練與全新的文化期待。
犀利/美麗的問題往往從最基本的兩個開始:
- 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為什麼這樣想?
- 我們可以用什麼新的做法或思考方式來解決問題、達成更好的結果?
從這裡開始順著兔子洞繼續問下去——既學得更深,也讓對方知道你想理解他們的思考。
用提問挖出「Slow No’s」#
開會討論新策略時,總有人不認同卻沉默不語。
美國海軍的通訊規則是「沉默即同意」(Silence means consent),用來減少海上船艦間的無線電通訊。
在商業與生活中正好相反:沉默通常是反對,至少是缺乏承諾。 人們不想說 No、不想顯得固執,索性什麼也不說。這就是「Slow No’s」——讓對的事情無法發生的隱形殺手。
唯一的解法,是直接、具體地問:
- 「Bill,你最大的擔憂是什麼?」
- 「Ella,這對你的部門會有什麼影響?」
更好的問題給人空間直視自己的偏見與限制性假設。
案例:Yum! 的新總部與董事會的好問題#
Yum! 剛分拆出來時,諾瓦克帶著興奮提案:建一座全新的全球總部與世界級訓練中心,向外界展現市場領導者的形象。董事會沒有否決,只問了大量問題:
- 要花多少錢?
- 那筆錢能換到什麼?
- 為什麼這對公司有幫助?
回去後諾瓦克與團隊重新檢視——他們的舊總部其實夠用,而當時公司還背負著從百事繼承來的近 50 億美元債務,砸錢建新總部觀感很糟。
董事會用問題替他拆穿一個假設:要讓人相信新公司,得靠「實質」而不是「樣式」。
怎麼問也很重要#
Bonnie Hill 是早年少數在 Times Mirror Foundation、Los Angeles Times 等公司擔任高層的黑人女性主管。她得過一個建議:
永遠不要小看自己要問的問題。
不要用「這可能是個笨問題,但 ⋯⋯」、「我大概應該已經知道,但 ⋯⋯」、「也許我想錯了,但 ⋯⋯」來開頭。這種自貶會讓對方順勢小看你和你的問題,於是你學到的就更少。
結語:先把問題問對#
一句經常被誤掛在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名下的引言:
「如果我有一小時去解一個攸關性命的問題,我會花前 55 分鐘思考要問什麼問題;一旦問對了,我大概五分鐘內就能解決它。」
先問好問題,你才能學到該學的,並做出該做的事。
反思問題#
- 你的人生或工作中,曾因為在對的時間問了一個好問題而學到什麼重要的事?或曾問出一個帶來完全意外答案的問題?
- 你目前生活中有沒有一個你感到困惑、不確定、或像新手的領域?你問的問題夠多嗎?
- 今天你能問哪一個問題,可能對你(與你身邊的人)所學到的東西,產生實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