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對應原書第 7 章「The Worst Way to Get on SNL — Learn from your failures」。重點在「從失敗中學習」,而失敗中最值得學的,往往是辨識自己反覆陷入的思考與行為模式(pattern recognition)。
Crystal Pepsi:自信過頭的代價#
四十歲的諾瓦克,當時擔任百事飲料部行銷長。可樂正在輸給「替代飲料」(alternative beverages),健康飲與「透明風潮」(Clear Craze)席捲市場。他靈光一閃:「為什麼我們不做透明的百事?」——Crystal Pepsi 就此誕生。
諾瓦克自承:「我是『模式思維』的信徒——但模式思維不見得會產出天才。」
早期訊號全是綠燈:
- 焦點團體愛這個概念
- 第一天試產上 CBS 晚間新聞
- 民眾把產品寄到尚未鋪貨的地區,像當年的 Coors 啤酒
- 諾瓦克把自己想像成創造突破性產品的天才
但他忽略掉的紅燈也接連出現:
- 百事創辦人 Don Kendall 直白地說:「我不喜歡,但你要做就做。」
- Pepsi-Cola Bottling Association 的董事會說:「點子不錯,但它不夠像 Pepsi 的味道。」
- 諾瓦克回擊:「它本來就不應該嘗起來完全像 Pepsi。」對方又說:「對,但你叫它 Pepsi。」
- 諾瓦克繼續推進,趕在超級盃廣告檔期上市
「在一個正在醞釀的失敗上加上時間壓力,往往會把結果鎖死。」
新鮮感過後,Crystal Pepsi 慘遭滑鐵盧。Saturday Night Live 用「Crystal Gravy」短劇嘲諷它。十多年後,《時代》雜誌(Time)把它列入「世紀百大爛點子」之一,與氫氣飛船、靈媒熱線、噴霧式假髮並列。
從 Crystal Pepsi 學到的兩個教訓#
- 有經驗的人開口時,要聽。 諾瓦克至今仍後悔當時沒聽進那些「請你慢一點、好好評估」的聲音。
- 為理解「冒險與失敗是創新必要成本」的人和組織工作。 這是主動學習者的心態與文化。百事重視創新,知道有時風險不會回收——所以即使失敗,諾瓦克也從未真的覺得自己會被解雇。
Carol Dweck:把失敗重新定義為學習#
成長心態(growth mindset)的權威 Carol Dweck 起初並不相信失敗能是好事。她在《心態致勝》(Mindset)寫道:「你要嘛聰明,要嘛不聰明,失敗就代表你不聰明。如果能(不計代價地)安排成功、避開失敗,你就能保持聰明。」
但她研究小孩怎麼面對難題時,得到關鍵發現:
那些小孩根本不覺得自己在失敗,他們覺得自己在學習。
Adobe 執行長 Shantanu Narayen 甚至不喜歡用「失敗」這個詞——他更願意慶祝「失敗的產品」,因為那些經驗才讓他們建造出下一個成功的產品。
「慶祝那些採取行動、勇於嘗試的人。」
從失敗到成長:問對的問題#
從失敗中學習的精髓:過去無法改變,所以別繼續鞭打自己;但你可以改變從這裡往前的路。
關鍵起點是成長心態——若我們把每一次跌倒都看成「我就是個失敗者」的證據,自然不會願意承認自己的角色。主動學習者勇於對自己負責,因為這正是成長的入口。
Larry Senn(諾瓦克在 Yum! 推動文化建立的合作對象)有一個簡單的問責練習:
- 想一個正在搞砸的情境,列出你被誰、被什麼事「搞」了
- 然後反過來,完全承擔自己的部分
- 問自己:「我有什麼可以做得不一樣,可能會讓結果不同?」
案例:Kendra Scott 把失敗當金礦#
零售創業約 50% 失敗,精品服飾店失敗率約 80%。珠寶設計師 Kendra Scott 為什麼成功?因為她認真去拆解第一次創業的失敗。
- 19 歲開了「The Hat Box」,賣男女帽——以為帽子會風靡,但風潮沒有來
- 五年後倒閉,身心俱疲又破產,繼父恰巧因腦癌過世——她覺得自己徹底失敗
- 但她在帽子店裡也賣自己設計的珠寶:每次擺出幾架,一天就賣光
她被「帽子是個好點子」這個信念綁住,沒有看見珠寶的潛力——這是她自己的 Crystal Pepsi。
直到無法繼續做帽子、卻仍接到珠寶訂單,她才終於認真看待這個事業。今日 Kendra Scott 的珠寶事業價值超過十億美元。
她從失敗中學到:要留意機會的訊號,而不是盲目把點子推到死路為止。
Erika Andersen:「先當壞學生」的勇氣#
Erika Andersen 在《Be Bad First》中描述「精通」(mastery)需要的特質:能接受學習過程中無法避免的不適與失衡感。有時這意味著接受失敗,但更多時候只是「願意慢、願意笨拙、願意搞不清楚、願意問尷尬的問題——願意在變強之前先當個壞學生」。
Scott Hamilton:失敗只是資訊#
奧運花式溜冰金牌得主 Scott Hamilton 跟兒子拆解一場慘敗的比賽:
- 「他們滑得比我快」 → 「那意味著什麼?」 →「我得加強滑速」
- 「我每次拿到冰球都被搶走」 → 「你學到什麼?」 → 「我得加強控球」
- 兒子說:「我就是不喜歡輸」 → Hamilton:「假設你今天贏了,你會學到什麼?」 → 兒子停頓後回答:「沒有。」
「我是失敗的忠實粉絲。失敗 100% 只是資訊——若我們能把它當成資訊處理,而不是視為一個必須背負一輩子的可怕、毒性、毀容般的身分,我們就能朝向卓越前進。我至少摔倒過 41,600 次。但正是那 41,600 次起身,讓你理解學習、成長與抵達目標的過程。」
諾瓦克的「F」測驗:辨識自己的思考模式#
Larry Senn 還有一個簡單實驗:他把以下這段話放在領導者面前,請大家數其中有幾個 F:
THE MOST EFFECTIVE OF ALL HUMAN FEARS WHICH PREVENT THE DEVELOPMENT OF FULL POTENTIAL ARE THE FEAR OF FAILURE AND THE FEAR OF SUCCESS…. IT IS A THIEF OF INNOVATION AND OF SATISFACTION.
諾瓦克數出 9 個 F——錯了。正解是 15 個(多數人會漏掉「of」中的 F,因為那發 V 音又出現在最小的詞尾)。
對諾瓦克更具啟發性的,不是答錯,而是他完全相信自己是對的。Larry 問他願意賭多少,他說「整個牧場」。
這就是他要對自己辨識的「模式」:熱情加上競爭心,讓他過度執著自己的觀點,無法考慮其他可能。
主動學習者並不完美——他們是一群必須持續工作於自己學習行為的人。
案例:諾瓦克的卸任失誤——同樣的模式再次出現#
2016 年諾瓦克決定卸任 Yum! 執行長,認定 Greg Creed 為最佳接班人。他打算擔任 executive chairman,扮演當年 Andy Pearson 對他扮演過的「顧問與夥伴」角色,逐步淡出。
他寫過《Taking People with You》——卻偏偏在這件事上沒有把人帶上:
- 沒開會跟董事會解釋自己的思路
- 沒清楚界定自己未來的角色
- 沒安撫董事「我並不是要削弱 Greg」
- 沒對時程提出具體規劃
- 假設大家自然會買單,反正「他們都應該知道我心裡裝著公司」
這就是同一個模式再次出現——他過去的成功給了他「特權感」(entitlement),他看不到自己已經沒有把自己放進每位董事的角度去想。
第一次過渡會議就出現分歧:部分董事認為他應立刻離開,因為他們自己當年就是這麼做的。整個過程從那裡走下坡。最終他擔任 executive chairman 的時間極短,也不是他想像中的告別方式。
多年後回顧,他的結論是:董事會處理某些事不夠好,但他自己對失敗負同等的責任,甚至更多。
這段經驗並沒有改變他對 Yum!、對共事過的人、對自己親手打造這家公司的驕傲——但它清楚揭示:辨識自己的模式,是一輩子的功課。
反思問題#
- 上一次你認真拆解自己在某次失敗中的角色,是什麼時候?如果想不起來,那答案就在下一題。
- 上一次你冒了「可能會失敗、但能換取大量學習」的風險,是什麼時候?
- 你有過哪一次失敗,因為你選擇從中學習,最終帶來比原本目標更巨大的成功或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