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thing In Your Teeth

從說真話的人身上學習#

當諾瓦克爭取要同時擔任 Yum! Brands（百勝餐飲集團）的董事長與執行長時，PepsiCo 執行長 Roger Enrico 對他說：「David，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他並不喜歡這句話。他確實成功領導過必勝客與肯德基度過難關，自認準備好了。

但 Enrico 沒有讓步。最後他妥協：諾瓦克可以推薦董事長人選。他選了在百事任職近五十年、負責收購 Taco Bell 與必勝客時擔任總裁的 Andy Pearson——日後共同創辦 Yum! Brands 的搭檔。

離開百事後，Pearson 接受哈佛商學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邀請去授課。他自信滿滿，認為 MBA 學生會把每一句洞見都仔細抄下。第一學期結束，學生評鑑出爐——他是全校評分最低的教授。

「他們說我不是在教學（teaching），是在傳道（preaching）。」

Pearson 大可裝沒看到、或微調一下風格了事。但他選擇直視回饋：學生希望少一點演講、多一點討論，少一些他自己的故事、多一些可一起分析的個案，少聽他一個人的聲音、多聽他人脈中其他商業領袖的觀點。隔年，他被學生評為全校最佳教師。

真話說者（truth-tellers）是一生中最珍貴的學習來源，但我們經常無法從中受益——因為我們承受不了真話。
法國哲學家狄德羅（Denis Diderot）說過：「我們會貪婪地吞下任何吹捧我們的謊言；面對苦澀的真話卻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

這不只是哲學問題，是大腦的設計：

當有人關心你、勇敢地把真話帶到你面前時，最好的做法是：
對抗大腦的本能，不要立刻否定或閃避
把腦中那個「他錯了」的聲音關掉
不要奪門而出
深呼吸幾次（真的有用）
提醒自己：對方很可能是出於好意才這麼說
然後好好聽

諾瓦克在 Yum! 任內，公共事務主管 Jonathan Blum 是他的真話人。Blum 會走進辦公室告訴他「你剛才在會議上得罪人了」、「這個點子不好」、「這位團隊成員必須換掉」。諾瓦克常想把他趕出辦公室，但他知道 Blum 是真心為他好——所以最終總會聽。

主動學習者不只是被動等真話人出現。我們會主動尋找他們、擁抱他們，把他們留在身邊，並主動向他們索取真話。

麥當勞（McDonald’s）執行長 Chris Kempczinski 給有志領導者的一句忠告：

「找一個願意對你說真話的人。因為你爬得越高，願意對你說真話的人就越少。如果沒人對你說真話，你就會錯過重要訊息，也不會那麼成功。」

每次演講後，妻子 Wendy 都會給他一個字母評分。當她說「那是 B」時，諾瓦克的自尊立刻反擊：「B？另外五個人剛才都說我講得很棒！」她不會跟他爭，只會重複那個分數。他深呼吸後問：「為什麼是 B？」她會告訴他：開場不夠好、笑點沒落地、某段切點不對。

真話人還有一個額外好處：當他們稱讚你時，你能完全相信。當 Wendy 給諾瓦克 A 時，他知道自己真的做出了最好的水準。

YouTube 神乎其技投籃影片團體 Dude Perfect 的創始成員 Tyler Toney 與 Coby Cotton 告訴諾瓦克，真話文化是他們做出最好點子的方式。

如果他們承受不住真話，創意流程根本無法運作。事實上 Dude Perfect 在 YouTube 累積了近 6,000 萬訂閱、150 億次觀看，並主持 NFL 的週四夜美式足球節目。

黑幫頭目 John Gotti 說過：「你只有在害怕的時候才會說謊。」
如果別人因為害怕你的反應而不敢說真話，你身邊就不會有真話人。如果他們說了真話、你卻不採取行動，他們會停止再說——因為若一切都不會改變，何必再講？

LearnVest 與 Inspired Capital 創辦人 Alexa von Tobel 的觀點是：

「重點不是『誰是對的』，而是『得到正確答案』。」

她借用 Adam Grant 的一句話：智識上的摩擦，不是關係的 bug，而是學習的 feature。 她刻意營造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讓人能對她說「那很蠢，別這麼做」。

案例：Mark Kelly 的醫師發言順序
亞利桑那州參議員 Mark Kelly（其妻 Gabby Giffords 在 2011 年公開活動中遭槍擊）在和醫療團隊討論手術選項時，「依資歷由淺到深安排發言順序——讓最資淺的醫師先說，最後才聽資深的」。他不希望真相被職位或政治影響。

越多說真話，就越多聽見真話——所以主動學習者本身也是真話人。
但說真話是一門藝術，要做好需要：
先讓對方知道你是真心為他好
對他「能變得更好」抱持樂觀
願意陪他一起改變
這樣的鋪陳能讓對方進入「接受模式」，繞過大腦的第一道防衛，讓可能性被看見。

主動尋找真相、開口請求真相、讓人安全地說出真相、並親口說出真相——當你做到這四件事，你和你身邊的人都會以最好的方式成長。